然后他把纸卷好,没有收进包袱。
他站起来,走到渡口边,把纸卷放在水面上。纸卷在河面上漂了一会儿,被水洇湿,字迹慢慢模糊了。
那页纸在水里散开,化成一个一个墨团,然后被水流带走。
后面的河水又把它们冲走。
他对着河面看了很久,直到那些字迹彻底消失在东去的波涛里,然后扶着手杖继续上路。
风又起来了,吹得渡口上的柳枝乱舞。
他没回头。只是往前走。
手杖点在官道的碎石上,笃,笃,笃,一步一步。
仿佛这条官道不是去汴州,不是去眉山,不是去长安城南那条他坐过无数次的巷子。
只是一条路。跟时间一样长的路,他一个人走。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但他的袖子里藏着很多诗。
有的传世了,有的没有。
没有的那些,他替那些人记着,记在朗州的雪地上,记在夔州的江滩上,记在伊水边的芦苇荡里。
他还在继续走。
前面还有很多人。
身后滔滔黄河水,已经流了一千年。
河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有秋风,吹得水面起了一层一层的皱纹,像一张被揉过又展开的纸。纸上什么都没有。
但该写的,都写过了。
张卫国想了想,
“算了,继续逆流而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