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宋璟。”
宋璟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旧官袍,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他走到御书房门口,站定,拱手。
“臣宋璟,拜见陛下。”
李隆基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确实没什么表情。
不像姚崇,姚崇虽然严肃,但偶尔会笑。
宋璟这张脸,像一块铁板,钉了钉子都钉不进去。
“宋爱卿,姚崇病了,你知道吧?”
“知道。”
“朕想让你接替他,当宰相。”
宋璟沉默了三秒钟。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宰相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臣能不能当,陛下说了算。”
“但臣想不想当,臣自己说了算。”
李隆基愣了一下。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有人对他说我不一定想当宰相。
“那你到底想不想当?”
宋璟抬起头,看着李隆基的眼睛。
“臣想当,但臣有个条件。”
“说。”
“臣当宰相,只对天下负责,不对陛下负责。”
李隆基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只管对不对,不管你高不高兴。
“你这是要当朕的先生?”
“臣不敢,臣只想当陛下的镜子。”
“镜子?”
“对。镜子不说好话,只说真话。”
“陛下脸上有灰,镜子不会替您擦,但会让您看见。”
李隆基盯着宋璟看了很久。
这张脸上没有谄媚,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
只有一种东西,坦荡。
坦荡得让人有点不舒服。
但李隆基知道,这种不舒服,是良药。
“好。朕准了。”
宋璟拱手:“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