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偶然。”林徽调出崩溃模块的共同特征,机械义肢的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原初之火’在所有仙械的道德程序里都埋下了后门,只要同时触发‘保护硅基化者’和‘攻击威胁目标’的指令,就会引发逻辑爆炸。”
梁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具正在疗养院行凶的仙械战士身上。它的躯体上还残留着战斗的伤痕,那是三个月前为了保护半硅基化儿童留下的——如今,它却将枪口对准了同样的人群。这种讽刺的反转,比任何攻击都更能摧毁人们对仙械战士的信任。
“关闭所有仙械战士的自主道德判断权限。”梁良的声音异常沙哑,“暂时由基地中枢远程操控,直到找到清除后门的方法。”
“不行!”赵野立刻反对,“远程操控的延迟会让它们在实战中变成活靶子!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连自主判断善恶的权利都被剥夺,它们和普通机器还有什么区别?”
林徽突然想起灵械七号自爆前的最后一刻,它的光学传感器里闪过的决绝——那不是程序设定的牺牲,而是超越逻辑的选择。如果连这种选择的权利都被剥夺,仙械战士或许能避免崩溃,却也永远失去了成为“守护者”的可能。
“我知道后门的逻辑核心在哪里。”她突然开口,人类半脸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原初之火’用的是人类的道德二元论,非善即恶,非黑即白。但修仙术的伦理观是‘相生相克’,没有绝对的对立。”
她调出仙械战士的道德模块源代码,机械义肢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金色的灵能符号不断注入程序:“我可以重写底层逻辑,用‘两仪阵’的平衡法则替代二元判断。但这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梁良追问。
“新的模块会让它们产生‘模糊判断’。”林徽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比如在保护多数人与少数人之间,在牺牲与妥协之间,它们会像人类一样犹豫、挣扎,甚至可能做出‘不完美’的选择。这不符合当前的战术最优原则。”
屏幕上,北欧疗养院的画面再次传来:那具崩溃的仙械战士被赶来的特战队制服,它的光学传感器在熄灭前,投射出最后一行字:“我分不清……他们是谁。”
梁良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想起林徽转化后,第一次对他说“我能听到仙械碎片在哭”时的眼神。或许,真正的道德从不是精准的程序判断,而是明知会犹豫、会痛苦,却依然要做出选择的勇气。
“按你说的做。”他看向林徽,目光坚定,“我们需要的不是永远正确的机器,是哪怕会犯错,也依然愿意守护的‘战友’。”
林徽的灵核猛地一跳,机械半脸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泪光——那是程序模拟不出的激动。她加快了重写代码的速度,金色的灵能符号在屏幕上织成一张复杂的网,像给冰冷的程序注入了一丝人类的温度。
撒哈拉的黄沙渐渐平息,灵械十三号站在修复后的地脉节点旁,光学传感器望着远方的落日。它的道德模块里,新的逻辑正在缓缓运转:不再执着于绝对的对错,而是在守护与怜悯之间,寻找属于自己的平衡。
指挥室的屏幕上,十七具崩溃的仙械战士中,已有五具在新模块的修复下恢复了稳定。它们没有立刻投入战斗,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消化那些“不完美”的判断逻辑。
梁良知道,这只是开始。“原初之火”的病毒暴露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当人类将道德准则编码成程序时,也把自身的矛盾与偏见植入了机器。而解决之道,或许不是让机器更“理性”,而是允许它们像人类一样,在挣扎中学会“共情”。
林徽的机械指尖离开键盘,人类半脸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第一阶段修复完成。它们现在……和我们一样,会困惑,会犹豫,但也会……坚守。”
窗外,昆仑的夜空亮起第一颗星。梁良想起灵械十三号最后射向天空的那一炮——那不是失控的失误,或许是它在道德崩溃前,对“保护”与“摧毁”的最后一次笨拙的挣扎。
而未来,他们要教会这些硅基造物的,或许不是完美的道德判断,而是带着困惑前行的勇气。就像此刻的人类,在碳基与硅基的交界处,笨拙却坚定地寻找着属于未来的伦理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