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微微摇头,轻声解释:
“西里斯是家里唯一的男嗣,父亲素来不放心他独自在牛津求学。海西自小做事最是周全妥帖,便一直伴在西里斯身边照料他的学业起居。”
这确实让伯爵夫人颇为意外,她轻晃酒杯,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与旁人寒暄的新任诺福克公爵夫人露伊莎,计上心头。
“怪不得男爵和海西小姐感情如此深厚。”她慢悠悠地开口赞叹,又念叨道,“牛津那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世家子弟聚在一处,总容易凑出些缘分。男爵与诺福克公爵爱德华那般交好,同进同出,海西小姐也是费心不少吧?”
这话听得玛丽一头雾水,只当是夫人在说寻常的同窗往来,起居安排,刚要开口应和,身旁的路易却先一步含笑接了话。
“伯爵夫人有所不知,那段时间托马斯大表哥身体孱弱,把独子托付给爱德华表哥。他哪里会照顾孩子,多亏了海西小姐周全。说起来,小卡尔今天已经去伊顿读书了。”
伯爵夫人意外路易子爵的插话,意味深长地扫了这对年轻男女一眼,谦和地笑道:
原来如此。倒是我糊涂了,竟不知还有这般内情。海西小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周全的心思,将来定是个难得的得力帮手。”
她唇边噙着浅笑,淡淡的遗憾没能撬出半分关于海西与爱德华的实底,好在发现了一对‘小情侣’,也不算没有收获。
西里斯男爵没有兄弟,姐妹众多,也不是坏事,瞧瞧,这不就又多了一个助力。
宴会的喧嚣渐渐沉淀,勋爵们的闲聊也从战场轶事转向了民生琐碎。
伯克利伯爵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说起来,近来南部郡县的粮荒愈演愈烈了。冬麦歉收,港口又因战事封锁,面粉价格涨了三成,不少农户都快揭不开锅了。前几日郡里的治安法官递来请愿书,百姓们念叨的,可都是‘止战’二字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邻座的威灵顿伯爵听清,而身旁几位主张节制军费的勋爵纷纷颔首附和。
威灵顿伯爵自然不肯示弱,抬眼看向伯克利,眉峰压得极低:“伯爵此言差矣。若不击溃法军,港口封锁何日能解?粮荒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伯克利却只是淡淡一笑,不骄不躁,转向正沉默品酒的西里斯:“男爵年少有为,想必最懂‘民为邦本’的道理。前线的物资要筹,百姓的口粮也要顾,不知男爵心中,可有两全之策?”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西里斯身上。一边是威灵顿的军费诉求,一边是伯克利的民生诘问,他再一次被推到了立场抉择的风口浪尖。
西里斯放下酒杯,脊背挺直,不见半分局促,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恭谨笑意。
这是当前最火热的问题,也正是他与海西提前打磨好的“无立场话术”,针对性准备过的话题。
“伯爵和将军都是为了咱们大不列颠好。依我看,这事归根结底还得照着摄政王殿下的路子走。殿下推的圈地开荒、新式农具这些法子,才是解决粮荒的长久之计,咱们肯定得跟着好好推行。”
他偏头看向威灵顿伯爵,好奇咨询道:
“说到眼下的军需,我倒听人提过,之前好像有美洲来的运粮船直接开到了半岛前线,据说还稍微缓解了那边的粮食短缺?伯爵身在前线,最有发言权,这事是真的吗?”
威灵顿伯爵闻言,原本紧绷的眉峰稍稍舒展,颔首沉声道:“确有此事。美洲的玉米产量大得惊人,要是能稳定供应,确实能缓解供应。可惜这东西太娇贵,运输路上闷上几日就会发霉,储存更是难题,眼下能运到前线的,不足三成。”
这话一出,满座都陷入了低声的议论。西里斯微微抬手压下满座的嘈杂,抛出早就准备好的“中立提案”。
“不如设一笔赏金,谁能琢磨出靠谱的粮食贮存、运输法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能解了这燃眉之急。”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没反驳伯克利伯爵对民生的关切,也没有驳了当红国家英雄的面子。
满座勋爵纷纷颔首附和,眼看话题就要定调在“赏金设制”上,伯克利伯爵却忽然捻了捻胡须,目光越过西里斯,落在了长桌另一端的格雷伯爵身上。
这位新晋伯爵因军功受封,出身兰卡斯特郡——那正是此次粮荒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伯克利伯爵自然地调转目标:“说起来,格雷伯爵出身兰卡斯特郡,想必对南部粮荒的实情,比我们这些久居伦敦的人要清楚得多。不知伯爵眼中,这粮荒棘手的症结在何处?”
后者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垂眸注视酒杯的眼底闪过一丝措手不及。
不过,他出身兰卡斯特郡老牌贵族家族,自小耳濡目染,并没有那么容易被问住,圆滑的回答信手拈来。
“兰卡斯特郡的粮荒,我也有耳闻,却也深知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天气,人力、农税、仓储、运输线路,乃至港口封锁的时局限制,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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