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皱眉思索:“为了钱?为了权?难道是私仇?”
“私仇的可能性不大。”西里斯解开领巾,松了口气,分析道:“卡莱尔和格雷早年虽有商业竞争,但近几年已经达成默契,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至于钱,格雷家族的产业不算差,就算有缺口,也犯不着用联姻的前程去赌。”
他话锋一转,将卡莱尔的核心资本托出:“卡莱尔伯爵一脉攥着的两样东西,足够让任何人眼红!
首先就是北部的几家炼糖厂,还有约克郡那几片优质煤矿。前者垄断了至少25%西印度群岛粗糖的精炼生意,贵族宅邸的糖罐、伦敦咖啡馆的方糖,十成里有六成出自他的厂子,利润翻着跟头往涨。
后者更是曼彻斯特纺织厂、伯明翰机械厂的命脉,他握着开采权,想断谁的货,谁的厂子就得停摆。这两样,可比虚头巴脑的议会席位管用得多。”
海西脑海中的思路豁然开朗,顺势分析下去:“这就说得通了。格雷伯爵今年不过三十出头,爵位是靠英法战争里的军功挣来的,说到底还是个新晋贵族。他属于格雷家族的分支,手里那点家底,多半砸在了封赏的地产上,根本没有能持续造血的核心产业。”
她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说道:
“他十有八九去过西印度群岛战场,那边本就是英法争夺蔗糖殖民地的主战场。按当时的规矩,军官立功,除了封爵还能得块小种植园。”
海西凑到西里斯耳边,猜测道:
“他手里说不定就攥着一处或几处甘蔗园。如今他要和斯宾塞家联姻,光靠军功爵位撑不起场面,急需扩充产业版图。卡莱尔伯爵手里的炼糖厂、煤矿运输特许权,哪一样都能让他一步登天,从新晋贵族挤进真正的核心圈层。”
“不过,”海西话锋一转,眉头重新蹙起,提醒西里斯谨慎为上,“这只是我们基于现有信息的初步推断。谁也说不准他有没有更深的图谋。
是想逼卡莱尔分股份,还是想栽赃陷害、趁机吞并产业?甚至有可能,他盯上的根本不是卡莱尔的产业,而是借着这件事搅乱北部的商业格局,为其他人做嫁衣。”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已然平静:“眼下索菲亚的死讯还没传开,我们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看他接下来会出什么牌。”
西里斯看着她眉宇间的倦色,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睡袍,轻声安抚:
“放心。至少有一件事我们不用操心——格雷的风流史在贵族圈里根本不是秘密,他在欧洲大陆时有过多少情妇,回了英伦后换过多少女伴,在军部人尽皆知。
就算斯宾塞家知道他和索菲亚的纠葛,也顶多是私下斥责几句,绝不会因此毁了联姻。毕竟,比起一个品行端正的穷伯爵,他们更需要一个手握军功、前途可期的女婿。”
海西轻哼了一声,双手环抱茶杯,忍不住讥诮:“我们操心的这些,威廉那家伙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
她抬眸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庭院的蔷薇架上,却没暖透她眼底的凉意:
“之前在牛津郡驿站,我跟他提过一嘴格雷和斯宾塞家的联姻隐患,他倒好,轻描淡写说一句‘回头跟斯宾塞伯爵说一声就行’。凭我对他的了解,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斯宾塞伯爵早就知道里面的事情’。”
“你看,这家伙怕是早就门清里面的事情。”海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顶级贵族的眼里,什么子女的婚姻幸福,什么情情爱爱,在利益分割面前,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斯宾塞家需要格雷的军功和潜力巩固地位,格雷需要斯宾塞家的人脉挤进核心圈层,只要双方的好处谈拢了,就算格雷的风流账再厚,联姻也照样能成。”
西里斯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沉沉:“说到底,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在贵族的利益棋盘上,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西里斯闻言,看向妹妹,低声嘀咕:“话虽如此,格雷风流的事在军部不算秘密,斯宾塞伯爵心里也门儿清,但只怕乔治勋爵还被蒙在鼓里。”
他靠向沙发椅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是爱莉爱诺的亲兄长,素来疼爱这个妹妹,高傲矜贵,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知道未来妹夫是这等行径,怕是要闹起来。”
海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一声轻叹逸出唇角:“闹又能如何?他心疼妹妹,也改变不了这场联姻的定局,老派贵族手里的爵位和封地会越来越丧失原有的价值。”
西里斯皱眉反驳道:“现在英伦三岛的土地产出还是最保险的一笔投资,这一点,你不是也赞同吗?”
她抬眸看向西里斯,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那只是依托于英法战争暂时的红利。不出50年,英伦本土的粮食必然会受到进口农产品的冲击!如今老牌贵族手里的权力正在被慢慢稀释。温水煮青蛙,空有头衔,却没多少实打实的产业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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