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依旧笼罩在战后无边无际的死寂与苍凉之中,肆虐数日的狂风早已敛去所有嘶吼,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归于沉寂,静到能听见灵气流转的微弱悲鸣,静得令人心底发慌、神魂发寒。
昔日灵韵天成、仙雾缭绕的上古圣地,早已被深渊之力碾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百丈仙山崩塌殆尽,千年灵根尽数枯朽,地面横亘着万丈深渊般的龟裂沟壑,碎石残土上浸透了诸天仙神与万灵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残破神魂的寂灭气,还有挥之不去的阴冷深渊戾气,层层交织缠绕。连天地间最纯粹的鸿蒙灵气,都被浩劫余威侵染,带着沉甸甸的悲凉与沉重,沉沉压在三界诸天之上,让每一个幸存的生灵,都从神魂深处泛起难以挣脱的绝望。
深渊投影暂且退去,三界堪堪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勉强换来片刻苟延残喘的喘息之机,可整片诸天万界,从上古仙神到凡尘凡灵,没有一人露出半分劫后余生的欢喜,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与庆幸。那场灭顶之灾带来的无力、屈辱与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化作永世难消的梦魇,死死扼住三界的生机,压得日月黯淡、星河失色,压得万灵屏息,连大口喘息都觉得酸涩难忍。
齐乐强撑着残破到极致的身躯,步履沉缓地挪动着,每一步落下,都牵扯着体内寸寸崩裂的灵脉,引来钻心蚀骨、直逼神魂的剧痛,可他却像全然感受不到伤痛一般,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怀中,死死护着怀里安然沉睡、未受半点波及的少女。他避开满地残骨与戾气,一步步走到昆仑墟深处,唯独一块未被深渊之力侵染、尚且安稳平整的青石旁,终于停下脚步。
他垂着眼帘,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满布的血丝与满身疲惫,原本修长稳劲的指尖,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放轻了所有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沉睡的少女俯身放下,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更怕自己身上染满鲜血、布满戾气的衣衫,蹭伤分毫。
随即他缓缓抬手,忍着经脉碎裂的剧痛,褪下自身早已被仙血神魂浸染、布满裂痕的染血外袍,运转体内最后一丝温和绵软的灵力,将袍服抚平褶皱,轻轻垫在少女身下,把她妥帖护在这方满目疮痍、生灵涂炭的天地里,唯一一处洁净安稳的小天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惨烈、冰冷与杀机,独留一方不染灾祸的温柔净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静静守在青石一侧,闭目凝神,强行运转体内近乎枯竭、仅剩一丝残流的山海灵力,顺着残破不堪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修复寸寸崩碎的灵脉、撕裂受损的神魂,还有周身遍布的致命战伤。灵力划过伤处的每一刻,都是神魂俱裂的极致痛楚,可他自始至终眉头未皱、一声未吭,只是任由脑海中,一遍遍回放那场毁天灭地的生死大战,复盘每一幕三界崩塌、万灵惨死、无力回天的绝境画面。
周身原本温润和煦、清润澄澈,带着少年人独有赤诚暖意的气息,也随着这一遍遍痛苦复盘,一点点变冷、变沉、变得凝厚刺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暖意、所有稚气。从温润清风化作寒潭深冰,从和煦暖阳变成冷冽寒霜,再也不见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再也没了从前的心软温润、赤诚仁善,只剩满身疲惫、满心沉寂,还有入骨的清冷与决绝。
此前半生的初心执念、行事准则,在这一刻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历历在目、字字清晰,却又句句诛心、字字戳碎神魂,让他彻底看清过往的愚蠢与幼稚。
曾几何时,他身负上古天命传承,执掌至宝山海经,是三界公认的天命山海传人,生来便背负万古守界、对抗深渊、护佑万灵的宿命。可即便身负千钧重担,他心底依旧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柔软、天真与赤诚,怀揣着一份在乱世浩劫中,无比幼稚、不切实际、自我感动的修行执念。
他始终偏执地认为,天地万物皆有自生自灵,山海间孕育的每一头上古异兽、每一缕残碎灵魄、每一个鲜活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有逍遥世间、不被束缚的自由,有坚守自身执念的权利。他纵然执掌山海经,手握山海万兽的本源羁绊,也始终把异兽当作平等生灵,而非守界的兵刃、战力的附庸。
即便他心知肚明,这些山海异兽是山海经不可或缺的本源核心,是对抗深渊、守护三界唯一的底气,他也始终心慈手软、不忍强求。不愿动用半分强硬手段,不愿强行收服禁锢,更不愿违背异兽本心,将它们生生困于山海典籍之中,剥夺自由、化为自身战力。
面对散落三界、桀骜难驯、避世隐居的万千山海异兽,他自始至终都放下守界传人的身份,以心相待、温和以待,以赤诚感化、以初心感召,死守着自己心中所谓的善念底线,从来不曾动用强权逼迫,更不曾生出过半分杀伐惩戒之心。哪怕诸多异兽生性凶戾、冷眼旁观三界危局,哪怕它们避世不出、迟迟不归,甚至懵懂间阻碍守界大业、拖累三界生机,他也始终一味包容、一味迁就、一味心软退让,从不愿惩戒、从不愿强硬,偏执地坚守着“顺应本心、不逆天、不强求、不杀伐”的愚善,觉得心怀仁善、善待万物,便是修行正道,便是守界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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