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不敢笑。他们都清楚,每一个让人兴奋的数字背后,都意味着一个让人心痛的支出——按照对赌协议,这些收益的百分之四十要分给林一。
运营总监最先开口,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刘总,数据部门做了一个初步的预估。按照目前的趋势,《甄嬛传》在播期间的总收入,包括会员费、广告费、衍生品授权等等,预计在十五亿到二十亿之间。按照百分之三十的分成比例,林一那边大概能分到六到七个亿,加上单集200万一共1.5亿的的版权费,总数加起来估计要接近十个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刘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一个节拍器在倒数着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当时如果他报八百万一集,我们直接买下来,总价是多少?”
财务总监算了算:“《甄嬛传》七十六集,单集八百万,总价六点零八亿。”
“现在我们给他的分成,预估是多少?”
“……保守估计8.5亿起步。”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刘志远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懊悔,有无奈,也有对林一的佩服。“所以,我们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花了更多的钱。唯一的区别是——如果我们当初直接买,现在这些收入都是我们的。现在,我们要分给他将近一半。”
运营总监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刘总,还有一点。如果当初我们直接买下版权,林一不会这么卖力地帮我们宣传。他在线上演唱会帮《甄嬛传》做的那个宣传环节,按照广告价值来算,至少值一个亿。”
刘志远看了运营总监一眼,没有说话。
“而且,”运营总监继续说,“对赌协议虽然让我们分出去了百分之三十的收益,但也让我们把这部分收益做大了。如果没有林一的流量加持和线上演唱会的预热,《甄嬛传》可能还是会火,但不会火到这个程度。我们的会员增长、广告收入、平台热度——这些数据都是破纪录的。就算分出去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也比我们之前任何一部剧的总收入要高。”
刘志远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话:“给启源影视那边发一份正式的贺函吧。输也要输得有风度。”
与酷厂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企鹅视频和桃厂的高层会议。
企鹅视频版权采购中心的总经理王磊在部门例会上播放了《甄嬛传》的数据截图,然后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大字:如果当初签对赌,我们要分出去多少?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有人偷偷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有人低头假装在看笔记本,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来掩饰自己的表情。王磊看着这些反应,心里非常清楚——所有人都在庆幸。庆幸当初没有脑子一热跟林一签对赌协议。
一位负责数据分析的同事在投影上放出了预估图表:“按照企鹅视频的用户体量,《甄嬛传》如果是在我们平台播出,热度至少会比酷厂高百分之三十。因为我们的日活用户是酷厂的两倍以上。按对赌协议的单集播放量门槛一千五百万来算,我们输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按照分成比例,我们要分给林一的钱,至少是酷厂的一点五到两倍。”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磊合上笔记本电脑,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所以,我们当初选择直接买下《琅琊榜》的版权,单集八百万,虽然贵,但账算得清楚。贵就贵了,一次性买断,之后赚多少都是自己的。不像酷厂,赚得越多,分出去的越多。这种对赌协议,小平台可以赌一把,赌赢了翻身,赌输了认栽。我们这种体量的平台,赌不起。”
桃厂版权采购中心的孙雯在同一天给团队开了一个类似的复盘会。她的结论和王磊惊人地相似:“《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在我们平台播,热度不会比《甄嬛传》差。我们要是也签了对赌,现在哭的就是我们。还好,当时我们选了直接买断。八百万一集,值。至少不用像酷厂那样,赚的钱还要分给林一一大半。”
孙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林一当初不给我们选择,只给我们对赌这一条路,我们签不签?”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大家都清楚——签。不签,这部爆款剧就被竞争对手拿走了;签了,至少还有机会分一杯羹。林一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但那个余地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级的拿捏。
林一没有时间去关注三家视频平台高层的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
《甄嬛传》开播的那一周,他只休息了一天。准确地说,是只在家里睡了一整天的觉。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闹钟叫醒,开始了春节档电影宣传的魔鬼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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