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家人们,又是我,你们最熟悉的陌生人,张若梅。
此刻,我正躺在老王手机快修橱窗最角落的位置。
手机屏幕朝上……咦……上面均匀地覆盖着一层,这厚度约等于……算了。
现在我心情如何?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是那种绿得发黑底下沉着烂树叶的!
我都忘了,时间过去了多久。
虽然我知道,但是我不愿意想了。
我感觉时间在我这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没有人……
算了,算了!
说老王吧,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三件事,开门吃泡面关门。
至于我,我的生活,如果这还能叫生活的话……
很稳定。
稳定地无人问津。
稳定地无法发声。
稳定地……发霉。
好了。
下面进入今日第几份无人收听电台!
“咳咳,试音,试音,很好,话筒正常。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早中晚上好!以及随便什么时候好!欢迎收听由怨种牌手机独家冠名播出的我在手机店当哑巴幽灵的那些年!
我是你们的主播张若梅,一个被困在电子设备里比被困在电梯里还绝望的……算了算了!不说我了,晦气。”
“今天,我们首先来聊聊天气。
通过我有限的视角,以及老王师傅开门时带进来的那一缕风。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外面要么是晴天要么是阴天偶尔可能是雨天。
具体是哪一种,取决于老王师傅今天穿的是短袖长袖还是带了把滴水的破伞进来。
好了,气象播报完毕。”
“没有掌声………”
“接下来是今日观察日记。”
“观察对象一号老王师傅,今日着装藏蓝色疑似睡衣款老年衫。
咦!领口有油渍,形状疑似昨天吃的酸菜鱼。
发型一如既往的地中海中央高地植被稀疏度较昨日无明显变化,但边缘支援中央的长发似乎用了一种新的发胶,光泽度提升,但油腻感提升。
目前老王师傅活动状态,他正在用一把小刷子清理一部进水手机的尾插,表情专注中带着七分不耐烦和三分这破活儿什么时候完的茫然。”
老王师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只见他挠了挠耳朵自言自语。
“奇了怪了,怎么老觉得有蚊子嗡嗡?这都秋天了……”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花露水,对着空气猛喷了几下。
“……”
很好,我从云端同步故障和漏液电池干扰,成功降级为秋季幻听蚊子。
地位每况愈下,鬼生可喜可贺!
“观察对象二号,今日第一位顾客,一位背着书包眼神清澈中透露着愚蠢的高中生。”
我继续我的独角戏。
“他拿着一部屏幕碎成烟花状的手机,语气悲痛地王叔,我爸说修不好就把我腿打断……
老王师傅接过手机掂量一下眼皮都不抬,换原装屏五百国产屏三百五不议价。
高中生表情从悲痛转向绝望。
他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啧啧啧,手指都快把书包带抠破了啊!
他选择了国产屏!
在等待的半小时里,他如坐针毡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看看老王师傅的手,眼神里写满了我的腿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了。
最终,手机修好了,他千恩万谢地抱着手机跑了仿佛抱着的是他失而复得的双腿。
年轻真好啊,烦恼都这么具体!
不像我,烦恼比较抽象……
比如如何让一个唯物主义的维修工相信他店里有个女鬼以及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没电关机。”
送走高中生,店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老王师傅焊接时发出的轻微滋啦声和外面偶尔经过的行人脚步声。
孤独感像无形的藤蔓再次悄悄缠绕上来,勒得我的意识有些发闷。
我得说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
否则,我会被这死寂吞没连最后一点存在的感觉都会消失。
“那个……嗯,今天讲点什么呢?”我说,“要不讲讲我变成手机之后,跟着不同主人旅行的见闻?虽然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抽屉口袋或者包里暗无天日,但偶尔还是能看到点东西的。”
“第一个正式主人是捡到我的那个村民的远房亲戚,一个在县城开小卖部的阿姨。
她把我放在收银台旁边,当计算器用!算了,都过去了,因为我的计算器APP还能打开。
‘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来买烟买酒买零食,听着他们用方言讨价还价说着家长里短。
有个小女孩经常来买棒棒糖,扎着两个乱糟糟的小辫子。
有一次她差点被一辆摩托车撞到,我吓坏了拼命想喊小心,结果屏幕只是疯狂闪烁了几下被她妈妈以为手机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就这样在小卖部呆了大概两个月,直到阿姨的儿子回家,发现我这水果手机,他兴冲冲地把我拿走刷机然后卖给了镇上的二手手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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