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
百中影一声令下，金雕会发起有史以来对玉皇观最猛的一次攻击。
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总攻！
所有兵力全压上去，所有铁雷全拿出来了。
或者说，这就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玉皇观里还有战斗力的只有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站在那道破墙上，身上全是伤，箭匣里的弩箭都少得可怜。
他们要面对的，却是比自己多出百倍的敌人。
大批匪徒在指挥下开始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匪徒，每人手里至少两枚铁雷。
他们的任务是冲到合适距离，用手里的铁雷炸开玉皇观的大门或者围墙。
飞虎一挥手，示意墙头的弓弩手放箭。
弩箭开始陆续射出去。
不是连续射击，是点射。
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瞄准的目标，争取每一支箭都干掉一个敌人。
霎时间，冲在最前面的匪徒连片倒下。
有人被射中胸口，有人被射中大腿，有人被射中脑袋。
倒下的人有的还在叫，有的已经不叫了。
叫的人在地上打滚，不叫的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渗进沙地里。
然而，根本无济于事，敌人太多了！
多到射不完，多到杀不尽，多到你射翻一个还有十个，射翻十个还有一百个。
墙头上只有十几个人，每个人的箭都不够用。
就算百发百中，又能能杀多少人？
冲在最前面的匪徒被射翻，后面的人会立刻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已经开始有铁雷砸向玉皇观。
有人在三十步外就扔了，砸在墙根底下，炸出一片碎石沙土。
很快，有人冲到二十步扔铁雷，砸在墙头上，炸得砖块乱飞。
墙头上的弓弩手在减少。
有人不走运，被铁雷炸飞，有人被敌方弩箭射中，掉下墙头。
活着的人还在射。箭匣空了，就从死人身上扒箭匣。
手抖了，就咬牙稳住。
眼睛被铁雷爆炸的烟雾熏得流泪，就眯着眼继续射。
匪徒中后方，表哥和索命在匪群里。
身边全是拉弦声和弩箭破空的尖啸，弩箭手排成几排，朝玉皇观墙头倾泻箭雨。
弩箭密集得像下雨，墙头上的砖垛被打得碎屑乱飞。
表哥和索命也在射。
他们咬着牙，一下一下扣扳机，弩箭一支一支从弩口飞出去。
但他们射的不是墙头，不是大门，更不是那些已经快撑不住的追风楼同僚。
他们射的是冲锋的匪徒！
混乱的战场上，他们两个专挑跳得最高、叫得最凶的匪徒后脑射。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胳膊甩得最开的，嘴里骂得最响的，被一个一个撂翻。
弩箭从后脑勺射进去，从前额穿出来，人还没倒地就已经死透了。
旁边的人以为是被墙头上的弩箭射中的，没有人怀疑，没有人回头看。
冲在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冲。
表哥的牙咬得咯咯响，眼眶泛红，射出去的每一箭都带着恨。
索命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不是哭，是充血，是杀红了眼。
他的箭也射得很准，每射出一箭，就有一个匪徒后脑勺开花，脸朝下栽进沙地里。
他们知道，这样强度的攻击，飞虎等人已经无力回天。
不是飞虎不够狠，不是那十几个人不够拼，是人太少了。
十几个人打几百上千人，本来就是死局。
他们能做的不多，只能站在敌人堆里，一箭一箭地偷袭，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两个是两个。
杀到暴露为止！杀到死为止！杀到再也没力气扣扳机为止！
玉皇观墙头，一个飞沙卫兵举着连弩，看着络绎不绝冲上来的敌人，吓得呆在原地。
他手里有弩，箭匣里还有箭，但手指搭在扳机上扣不下去。
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因为手在抖，抖得根本瞄不准。
他看见那些匪徒冲过来，看见他们手里的铁雷，看见他们眼里的杀意。
他怕了，他不想死。
他站在那道墙头上，腿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
愣神之际，一支弩箭从匪群中飞过来，直奔他的脑门。
噗的一声。
箭镞插进他的额头，入肉很深，箭杆露在外面，尾羽还在颤。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身体还保持着举弩的姿势。
然后他向后一仰，从墙头上栽下去。
连弩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掉在墙根底下的碎石堆里。
他的身体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尘埃溅起来，落在他的脸上，模糊了那双还没闭上就已经再也看不见的眼睛。
墙头上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死一个少一个，少一个就多一道缺口。
飞虎懊恼的捶了一下墙，大叫。
“来个人！再上来个人补位！”
一个身影冲向那个卫兵的尸体。
她速度很快，踩过碎砖，从死人手里掰出连弩，然后踩着杂物，爬上墙头。
动作不慢，但也不利索。
她趴在墙头，把连弩架在砖垛上，弩口对准外面涌过来的敌人，开始射击。
连弩开始喷射弩箭。
弩身在抖，弩箭一支接一支地从弩口飞出去。
敌人已经很近很近，近到不需要瞄准，近到随便扣扳机都能射中人，近到她都能听见弩箭扎进肉里的声音。
四五个匪徒被射翻，一个倒在墙根底下，两个倒在冲锋路上。
还有一个被射中大腿，惨叫着拖着腿往回爬。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冲！
飞虎定睛一看。认了出来，是李兰！
飞虎这才反应过来。他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还能抽出身来补位的人，只有那个飞沙城主和李兰了。
飞沙城主这会儿蹲在墙根底下，从死人身上扒箭匣，往墙头上递。
现在，也只有李兰能上来补这个缺了。
她是医官，不是兵，没受过正规训练，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是个人就行。
远处，表哥看见墙头李兰的身影。
他眼睛红了，想冲过去，想站到李兰身边保护她。
但他不能。
他只能藏在这堆匪徒中间，朝着匪徒后脑勺一箭一箭地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