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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都市 > 沧桑之情 > 第29章 山村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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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牛山的冬,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冷。凌晨四点,天还黑得如同泼了浓墨,只有几点寒星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瑟瑟发抖。张家那间租来的、墙壁糊着旧报纸的土屋里,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灶台一角。

李小花佝偻着腰,正费力地往一口缺了角的铁锅里添水。锅盖边缘嘶嘶地冒着白气,带着一股柴火特有的烟火气。她的手粗糙皲裂,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格外粗大,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她时不时回头,忧心忡忡地望向角落里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起的简易小床。

张小草蜷缩在单薄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被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干燥得起了皮。她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呼吸又浅又急,带着一种病态的灼热。额头上覆着一块湿冷的毛巾,是李小花用冷水浸透又拧干的,但似乎杯水车薪,那热度隔着毛巾都能烫到李小花的掌心。

“咳咳…咳咳咳…”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咳嗽从小草喉咙里爆发出来,小小的身体在破棉被下剧烈地弓起,像一只被抛上岸的虾米。咳嗽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也撕扯着李小花的心。

“草儿,草儿…”李小花慌忙丢下柴火,几步冲到床边,粗糙的手掌心疼地抚上女儿滚烫的额头和后背,“忍忍…喝点水…”她端起旁边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晾温的白开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小草干裂的唇边。

小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而迷茫,只喝了一小口,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水洒在了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妈…妈…难受…”小草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哭腔,像受伤的小兽。

李小花的心揪成了一团,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俯下身,用脸颊贴着女儿滚烫的小脸,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声音哽咽:“妈知道…妈知道草儿难受…咱…咱今天不去学校了,行不?在家歇一天…” 她看着女儿因为持续高烧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那里面蒙着一层水汽,因为之前未愈的眼疾,眼白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血丝,此刻更是添了几分病态的浑浊。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张二蛋佝偻着腰,一手捂着肋下(那里被催债的打手踢断的肋骨还未完全愈合),一手扶着墙壁,艰难地挪了出来。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像枯草般凌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棉袄裹着他单薄的身体。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

“咋…咳咳…咋又咳这么厉害?”张二蛋的声音沙哑无力,目光落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女儿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烧得烫手!咳得喘不上气!”李小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焦灼,“我说今天别去了!再这么折腾,孩子要垮了!”

张二蛋沉默地走到床边,伸出同样粗糙、带着厚茧的手,试探地摸了摸小草的额头,那热度让他手指一缩。他看着女儿痛苦的小脸,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他何尝不心疼?可…

“咳咳…不去?”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邻村中心校那老师上次家访说的话,你忘了?说小草基础差,再跟不上,就…就真没指望了!”他喘了口气,肋下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这才开学多久?三天两头请假?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旷课多了,真给劝退了咋办?咱…咱还能有啥出路?”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扫过角落里瘫痪在床、眼神空洞的老父亲,最后落在那张小小的、沾着油污的“沟壑春晖”旧宣传单上——那是他们早已失去的、微乎其微的希望象征。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也让他对女儿这唯一可能的“出路”近乎偏执地紧抓不放。

“出路?命都快没了还谈出路?”李小花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愤怒和母性的本能,“你看看她!都烧成啥样了?眼病没好利索,身子虚得风都能吹倒!那破校车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闷得喘不过气!这么折腾一趟,不是要她的命吗?”她指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风,“外面多冷!你让她拖着病身子去遭这个罪?”

“那…那你说咋办?”张二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烦躁和绝望,“在家躺着病就能好?请得起大夫?买得起好药?还不是硬扛!”他指着桌子上仅剩的半板最便宜的退烧药和一瓶滴眼液,“药就这些了!不去学校,在家也是干熬!熬过去,还能念书!熬不过去…熬不过去…”他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佝偻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和伤痛而微微颤抖。

夫妻俩激烈的争执在小草断续的咳嗽声中显得格外尖锐和绝望。昏黄的灯光下,两张同样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写满了痛苦、焦虑和走投无路的茫然。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像是对这困苦生活的微弱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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