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秋日来得格外早,山间的枫叶已经染上一层薄红。云娘裹紧身上的粗布衣裳,混在一队商旅中缓缓前行。她现在的身份是前往辽东收购山货的赵国商人,同行的还有两个扮作伙计的秦军密探。
再往前就是燕国贵族的封地了。商队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对云娘说,这一带的贵族大多对太子丹不满,特别是栗腹大人的家族。
云娘不动声色地点头。临行前李明特意交代过,栗腹作为燕国相国,一直主张与秦修好,是重点争取对象。
商队在日落前抵达一处庄园。青石砌成的宅院坐落在山坳里,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松林。管家模样的老者迎出来,目光在云娘身上停留片刻:诸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我们从赵地来,想收购些辽东特产的药材。云娘欠身行礼,暗中观察着院内的动静。
老者沉吟片刻:既是商旅,便请进来歇脚吧。只是近日庄上事务繁忙,恐怕不能久留诸位。
云娘跟着管家穿过庭院,注意到墙角有几处新修补的痕迹,像是经历过打斗。她心中暗忖:看来燕国内部的矛盾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当晚,云娘被安排在西厢房歇息。夜深人静时,她悄悄取出李明交给她的密信,反复推敲着明日要说的每一句话。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即吹熄油灯,隐在窗后观察。
一个黑影敏捷地翻过院墙,朝着主屋方向潜去。云娘心中一紧:这个时候潜入庄园的,会是什么人?
她轻轻推开房门,借着月光尾随而去。那黑影对庄园的地形十分熟悉,几个转弯就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外。云娘藏身在假山后,只见书房内亮起微弱的灯光,隐约传来对话声。
...秦军已经陈兵易水,太子还要执迷不悟吗?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父亲,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年轻些的声音带着焦虑,太子丹已经逃往辽东,我们若是投降秦国,岂不是背主求荣?
云娘屏住呼吸。这分明是栗腹和他的儿子在密谈。
背主?栗腹冷笑一声,他派荆轲刺秦时,可曾考虑过燕国百姓的死活?如今大祸临头,倒要我们陪他殉葬?
可是...
没有可是。栗腹打断儿子,我已经派人接触秦使。若能保全家族,归顺秦国未必是坏事。
云娘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获。她正要继续听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她猛地转身,只见一个护卫持刀而立。云娘急中生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我是相国派来的密使。
那护卫举灯细看,令牌上刻着燕国相府的徽记——这是云娘从燕国细作那里缴获的战利品。
原来是相国的人。护卫收起刀,相国正在书房议事,请随我来。
云娘镇定心神,跟着护卫走向书房。门开时,栗腹父子惊讶地望过来。
这位是?栗腹蹙眉问道。
云娘躬身行礼:相国大人,小女子奉李大人之命前来。
李大人?栗腹的儿子警惕地按住剑柄,哪个李大人?
秦国太师,李明大人。云娘坦然道,大人派我来,是想给栗家指一条明路。
书房内顿时一片死寂。栗腹缓缓起身,目光如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我的庄园。
若非胆大,怎配与相国谈生意?云娘不卑不亢,如今秦军十万压境,太子丹逃亡在外。相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栗腹的儿子怒道:父亲,休要听这秦贼胡言!
住口!栗腹呵斥儿子,转而凝视云娘,李太师想要什么?
很简单。云娘取出密信,只要相国助秦军和平接管蓟城,保全燕国宗庙,秦王承诺保全栗家爵位,赏千金,封千户。
栗腹接过密信,就着灯光细看。他的手微微发抖,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我如何相信秦王的承诺?
云娘微笑:相国应该知道,李太师一向言出必行。况且...她压低声音,相国以为,除了投降,栗家还有别的出路吗?
就在这时,庄园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仆人慌张来报:大人,太子丹的亲卫到了!
栗腹脸色骤变:快,带这位姑娘从密道离开!
云娘被护卫领着匆匆走向书房暗门,临走前回头道:相国若想通了,可在庭院松树上系红绸为号。
暗门在身后合拢,云娘沿着狭窄的通道快步前行。她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嘈杂人声,太子丹的亲卫似乎正在搜查庄园。
通道尽头是一处隐蔽的山洞。云娘躲在其中,直到天色微明才悄悄离开。她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前往下一个目标——燕国大将剧辛的封地。
剧辛是燕国老将,曾多次击败东胡,在军中威望很高。更重要的是,他与太子丹素有嫌隙。三年前,太子丹曾当众斥责剧辛老迈无能,这笔账剧辛一直记在心里。
云娘扮作采药女,混进了剧辛封地附近的村庄。她从村民那里打听到,剧辛最近闭门不出,连日常的操练都取消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