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博士官署内,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数十名身着各色儒服的学者分坐两侧,中间的主位上,李斯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场中情形。
治国当以仁义为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颤巍巍起身,他是齐地来的孟派学者公孙子,陛下统一四海,当行仁政,施教化,方能使天下归心。
对面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立即反驳:公孙先生此言差矣。如今天下初定,六国遗民未服,当用重典严刑以立威。仁义之说,过于迂阔。
这是来自三晋之地的法家代表韩非的门徒张苍。他说话时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李明坐在李斯身侧,默默观察着这场争论。他注意到,在场的儒生大多来自原齐国和鲁地,而法家学者则多出自三晋。地域的差异使得这场学术之争,隐隐带上了故国情怀的色彩。
张先生可知,秦以法立国,而今已得天下。若仍以严刑峻法治之,恐失民心啊。公孙子捋着白须,语重心长。
民心?张苍冷笑一声,商君有言: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治国岂能一味迎合庶民之见?
这时,一个年轻儒生忍不住站起来:可陛下如今统一文字、度量衡,不正是为了教化万民吗?若仅以刑罚威慑,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统一政令,正是为了更好推行法治!另一名法家学者立即接话。
争论愈演愈烈,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李明注意到,李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诸位,李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争论稍歇,无论是儒是法,其目的都是为了大秦长治久安。何不取长补短,寻求一条更适合当下时局的道路?
公孙子转向李明:李太师有何高见?
儒家重教化,法家重秩序,二者并非不可调和。李明缓缓道,如今大秦新立,确实需要严明法度以定乾坤。但长远来看,教化百姓、移风易俗也同样重要。
张苍不以为然:太师这是要和稀泥了。
非也。李明摇头,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恰到好处。当下宜以法治为主,但需避免过于严苛;同时逐步推行教化,但不可急于求成。
他环视在场众人:譬如驰道修建,既需要严格的管理制度确保工程进度,也需要体恤民力,给予适当休息。这便是法治与仁政的结合。
公孙子若有所思:太师的意思是...恩威并施?
正是。李明点头,法治立威,教化施恩。二者相辅相成,方可长治久安。
辩论持续了整个上午。散场时,李斯叫住了李明。
李太师今日所言,倒是别开生面。李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明谦逊地笑笑:不过是些浅见。丞相以为如何?
李斯沉吟片刻:儒法之争,由来已久。陛下曾问策于臣,臣以为,当以法治为根本。
丞相高见。李明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治国如同驾驭马车,单靠鞭子是不够的,还需要缰绳。李明比喻道,法治是鞭,教化是缰。缺一不可。
李斯眯起眼睛,打量了李明一会儿:太师似乎对儒家颇有好感?
非是对儒家有好感,而是认为教化的重要性不亚于法治。李明坦然道,丞相试想,若百姓皆明事理、知廉耻,作奸犯科者自然减少,法治推行起来也会事半功倍。
李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
离开博士官署,李明直接去了太医署。李月正在整理药方,见兄长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听说今日博士官署很热闹?李月递上一杯清茶。
李明接过茶杯,苦笑:儒法之争,针锋相对。
兄长如何看?李月关切地问。
其实两家各有所长。李明抿了口茶,只是如今朝中法家势大,儒生们难免感到压抑。
李月若有所思:我近日整理医书,发现各地医术各有特色。若强行统一,反而会失去不少精华。
治国亦是如此。李明点头,过刚易折,过柔则废。如何把握分寸,才是关键。
这时,云娘从外间进来,面带忧色:太师,奴婢今日在市集听到些风声。
什么风声?
有些儒生在酒肆聚会,言语间对朝廷多有不满。云娘压低声音,他们说...说陛下重法轻儒,非明君之道。
李明神色一凛:此话不可外传。
奴婢明白。云娘点头,不过,这些儒生中颇有些名士,在士人中影响不小。若处置不当,恐生事端。
李明沉思片刻:可知他们是哪一派的儒生?
多是孟派,也有部分荀派。云娘答道,他们似乎对博士官署今日的辩论结果很不满意。
当晚,李明在府中书房独自沉思。老忠送来晚膳时,见他仍在奋笔疾书。
太师,该用膳了。老忠轻声提醒。
李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老忠,你觉得如今的法令如何?
老忠一愣,谨慎地回答:老奴不敢妄议朝政。
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老忠想了想:自从统一度量衡、文字以来,市集交易确实方便多了。只是...有些法令确实严了些。前日西街有个老翁,因不小心损毁了新颁的度量衡器,被罚了重金,差点倾家荡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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