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敏禅师脸色煞白,喃喃道:“黄庙吐蕃僧侣,阿弥陀佛,我佛门竟出此败类。”
信仰的崇高与现实的卑劣,让他深受打击。
郑万里则是懊恼万分。
“是了是了,下官只盘查了形迹可疑的外乡人,却忽略了那些穿着僧衣的!”
“法会那晚,寺内外僧侣,居士众多,穿着打扮都差不多,这如何分辨得清啊!”
他感觉自己错失良机。
李承乾此刻心中对狄氏父子已是信服,他看向柳叶。
柳叶微微颔首,示意李承乾拿主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拿出了太子的威仪。
“狄长史推断精辟,小狄仁杰亦聪慧过人,此案脉络已渐清晰,传本太子口谕,狄知逊!”
“下官在!”狄知逊躬身听命。
“着你即刻全权负责此佛祖舍利失窃案!”
“竹山县衙上下,华严寺僧众,皆听从你的调遣!”
“务必尽快查明贼人身份,下落,追回圣物!”
“下官领命!必当竭尽全力!”狄知逊肃然应道。
“郑县令!”
“下官在!”郑万里连忙跪下。
“全力配合狄长史办案,若有半分懈怠,唯你是问!”
“是是是,下官不敢,定当全力配合狄大人!”郑万里冷汗直流。
这时,柳叶慢悠悠地开口了。
“狄长史,案子要查,要快,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过,等找回那佛祖舍利,这等象征佛陀遗泽,难免再出差池,引人觊觎。”
“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彰显朝廷对佛门圣物的敬重,必须上交朝廷!”
“由陛下亲自定夺,方为上策,也能安万民之心。”
“这风声,狄长史和郑县令,可以适当地放出去。”
柳叶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听起来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贺兰英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家伙,明明就是自己想要,还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真是够无耻的!
不过,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她又觉得有点好笑。
玄奘法师双手合十,低宣佛号。
“阿弥陀佛,柳施主深谋远虑,若能由朝廷供奉圣物,确能免其流离之厄,亦是佛门幸事。”
他神色平静,仿佛看透了柳叶的小心思。
狄知逊是何等人物?
虽在地方为官,但心思通透,瞬间就明白了柳叶的意图和背后的深意,他立刻躬身道:“驸马爷高瞻远瞩,圣物应由朝廷供奉,方能永保安宁。”
“下官明白,定当遵命行事,并将此意传达下去。”
李承乾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柳大哥所言极是,就这么办,找回圣物,速速送入长安!”
柳叶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到正仰着小脸,听得似懂非懂的小狄仁杰身上。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瓜,手感不错,虎头虎脑的。
“小子,不错嘛!”
小狄仁杰被柳叶夸奖,很开心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狄知逊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对着柳叶深深一揖。
“谢驸马爷谬赞犬子!”
...
次日,柳叶等人终于出发了。
车队车轮碾过竹山县西门冰冷的石板路,卷起薄薄的积雪,很快消失在通往南方的驿道尽头。
然而,柳叶临行前刻意让狄知逊放出去的风声,却在小小的竹山县激起了滔天巨浪。
郑万里十分积极。
他本想借此安抚民心,表明朝廷的高度重视。
谁知效果截然相反!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佛祖舍利要没了!”
“被朝廷收走了!”
城隍庙前,一个穿着破袄的老汉捶胸顿足,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没了舍利镇着,咱们竹山县要大祸临头啊,天要塌了!”
“我就说那柳驸马看着和气,心肠怎么这么硬!”
卖豆腐的王婶叉着腰,对着县衙方向啐了一口。
“那可是咱们竹山几百年的命根子!”
“他一句话就要拿走?”
“这不是要绝我们的活路嘛!”
“去年大水,要不是慧敏禅师供奉着舍利跪求佛祖保佑,咱们县早淹没了!”
“前年闹瘟疫,也是舍利的佛光庇佑才平息!”
“对对对!”
“我儿子那年从山崖上摔下来,骨头都断了,慧敏禅师用供奉过舍利的净水给他擦身,愣是捡回一条命!”
“不能交!”
“死也不能交出去!”
恐慌迅速发酵成愤怒和抗拒。
一切奇奇怪怪的口号,开始在一些激愤的乡绅和信众中流传。
甚至有老人妇人自发聚集在华严寺前,焚香祷告,哭声震天,祈求佛祖显灵,护佑圣物留在竹山。
这股汹涌的民意,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压在郑万里心头。
柳叶和李承乾走了,留下这烫手山芋,他却得天天面对这群情激愤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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