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氏医馆里,威廉·汉密尔站在那里,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着,青筋在他的额头上凸起,仿佛随时都可能爆裂开来。
他的手背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般,猛地砸在了那斑驳的檀木药柜上。
这一击如此之重,以至于整个药柜都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响声,铜制药斗的拉环也被震得叮当作响,仿佛在为他的愤怒伴奏。
“你是真的疯了吗?”威廉·汉密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其中蕴含着无法抑制的怒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米勒,那猩红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仿佛要将米勒生吞活剥一般。
米勒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藏青长衫,此刻在威廉·汉密尔的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无法理解,一个接受过大英帝国严格训练的医学博士,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拜倒在这种江湖骗子的门下!
此时,角落里传来木质拐杖轻叩青砖的声响。
徐老太医一头银发,其中间别着一支已经褪色的玉簪。她身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长衫,这件长衫虽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却被浆得笔直挺括。
只见老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稳稳地按住了威廉颤抖的肩膀。
他的掌心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透过威廉身上的西装面料,传递过来一股温暖的温度。
徐老太医轻声说道:“这位先生,西林这个地方的湿气可是非常重的,最容易伤人。您可得当心自己的旧疾啊……”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威廉粗暴地打断了:“请拿开您的手!”
威廉满脸怒容,甩开了徐老太医的手。
可就在他用力甩开的瞬间,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千万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威廉猝不及防,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连忙扶住旁边的药柜,才勉强稳住身体。
此时,豆大的汗珠像雨点一样从他额头滑落,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眼前的药柜抽屉开始扭曲变形,人参、当归的药香突然变得刺鼻,化作无数细小的钢针往鼻腔里钻。
米勒冲上前要搀扶,却被威廉一把推开。
只听得“砰”的一声,威廉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药柜底部,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这一撞,不仅让威廉的身体猛地一颤,也让整排药斗都跟着摇晃起来,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然而,尽管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威廉还是紧紧地咬着牙关,双手撑在柜台上。
他用带着浓重鼻音的英语低吼道:“别碰我……快叫领事馆派车……送我去教会医院……”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威廉说话的当口,徐老太医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摸出一个锦布小包,轻轻地将其展开。随着小包的展开,里面露出了九根细长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徐老太医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威廉的状况,然后缓缓说道:“督脉受寒,通则不痛。”
话音未落,她那枯瘦如柴的手指便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捏住了一根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向了威廉的后颈。
眨眼之间,数根银针已经稳稳地扎入了威廉的身体,分别落在了他的后颈、腰部等关键穴位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
“当年滇西鼠疫,洋大夫说要烧光整座城,老身带着徒弟们用艾草熏、黄连熬,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八百条人命。”
威廉痛得眼前发黑,却仍强撑着转头怒视:“迷信!这些巫术般的 ——” 话音被突然袭来的剧痛撕成碎片。
后腰的银针仿佛成了连通天地的管道,刺骨的寒意顺着针尖往外涌,却又被某种温热的力量包围。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医馆回荡,额角的汗珠砸在药柜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咸丰年间,老身跟着师父在长江救落水灾民。” 徐老太医捻动银针的手指稳如磐石,语气却柔和得像在哄孩童。
“有个洋商的独子染上疟疾,吃了三个月西药反而下不了床。老身用青蒿配了副药,三剂下去...” 老人突然顿住,指尖轻轻点在威廉尾椎处的穴位。
“先生这病,怕不是从印度驻军时落下的?”
威廉的瞳孔猛地收缩。
潮湿闷热的孟买军营、夜半时分如毒蛇啃噬的剧痛、那些怎么也治不好的西洋药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后腰的银针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疼痛竟奇迹般减轻了几分。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瘫坐在太师椅上,徐老太医正将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递到他面前。
“千年古方,专治寒湿入骨。”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沉淀和沧桑。他布满老年斑的手稳稳地托着药碗,仿佛那碗药是他生命中的珍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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