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妍此番来找徐勃,为的正是她的堂弟蒋欣荣——徐勃此前在陆东县任职时的专职秘书。
进门落座之后,蒋欣妍没有丝毫铺垫,开门见山:“徐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把欣荣调到富水县,继续跟着您工作?”
当初4月25日金发煤矿突发事故,事态紧急,徐勃临危受命,仓促从陆东县调任富水县。离任太过匆忙,他来不及妥善安顿贴身秘书蒋欣荣。
赴任新岗位后,徐勃特意嘱托接任陆东县委书记的孙家传,以及县委办主任杨国方,再三交代二人多照拂提携蒋欣荣。
孙家传是徐勃仓促调离的最大既得利益者,接任县委书记位置后,对前任领导留下的这位旧部颇为大方。如今蒋欣荣早已调离陆东县委办,调任黄山镇党委委员、副镇长。
这件事,孙家传早前与徐勃通话时特意提及,就连县委办主任杨国方专程赴富水探望徐勃时,也当面说起过欣荣的任职情况。
正因知晓这一切,听到蒋欣妍想为堂弟申请调岗的请求,徐勃心中颇为不解。
二十八岁的实职副科级干部,放眼整个爨乡市的年轻公职人员体系,虽算不上顶尖拔尖,却已是实打实的优质资历,前途可期。
“蒋处长,据我了解,欣荣在黄山镇任职稳定,各项工作都开展得有条不紊。”
当初徐勃到陆东县任职,发现陆东县人事格局复杂,挑选贴身秘书时格外谨慎。最终选定蒋欣荣,一方面有他蒋欣妍堂弟的人脉关系,更关键的是,蒋欣荣家世简单、背景清白、无任何复杂牵扯,用着踏实放心。
徐勃稍作沉吟,目光看向蒋欣妍,继续追问:“是欣荣本人主动跟你提的,想来富水县?”
共事近两年,主仆一场,徐勃对这个踏实本分的年轻下属,始终存有几分体恤与关照。
“徐书记,这事是我的主意。”
蒋欣妍微微停顿,神色略显无奈,斟酌着措辞开口:“前段时间我父亲过寿,欣荣也赶来参加。饭后我和他闲聊,他坦言自从您离开陆东之后,自己心里一直很迷茫、找不到方向。”
“而且他跟我说,近期在镇上工作,好几次都被新任县长当众点名批评,处境很是尴尬。我思来想去,才厚着脸皮来跟您提这个请求。”
“我叔叔婶婶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一辈子老实本分。欣荣从小性子软、脸皮薄,我们蒋家也没有从政的人脉根基,他在官场上没人提点、没人引路。”
蒋欣妍语气诚恳,“所以我真心希望,他能重新回到徐书记身边,跟着您多历练、多学习,长长见识、磨磨心性。”
蒋欣妍话语间含蓄提起王宇飞斥责蒋欣荣一事,徐勃当即洞悉了内里原委。
“回头我给欣荣去个电话,领导肯批评提点,本就是好事,说明上心他的成长。”
徐勃脑中飞速斟酌片刻,继续说道:“欣荣刚到基层不久,若是调到富水县,还需从头熟悉各方情况。倒不如先在陆东县沉下心,踏实历练一阵子。”
“黄山镇党委的东华书记是从龙泉乡出来的,明天我也给他去个电话。”
“那就麻烦徐书记费心了,欣荣能遇到您这位好领导,是他的福气,也是蒋家的幸运。”
蒋欣妍并不是真要徐勃把堂弟调去富水县,而是想让徐勃持续保持对堂弟的关注。
有了徐勃这话,蒋欣妍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于是她起身道:“徐书记,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富水县发展魔芋种植产业这个事,我会持续跟进的,回去后我就联系紫阳县的同学……”
“好的,这事就麻烦蒋处长,我代表富水县感谢你。”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曾志上前拉开房门,两名民警身后跟着数名身着制服的联防队员,当即一拥而入。
带队民警神色严肃,厉声喝道:“所有人不许动,全部出示身份证!”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此处存在卖淫嫖娼违法行为,即刻开展清查处置。”
民警话音刚落,几名联防队员立刻冲向套房内侧卧室,可推门的一瞬间,众人当场愣住。
屋内床铺整洁如新,没有丝毫入住使用的痕迹。
再看徐勃和蒋欣妍,衣着整齐。
带队民警意识到警情有误,但还是按照正规流程要求两人出示身份证。
曾志瞬间回过神,快步上前开口:“警官,这里面绝对是误会。”
说话间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工作证递上前,“警官,我是滇西省富水县委办副主任,此次陪同县委主要领导前来广州开展招商引资工作。”
“这位是我们徐书记,正和滇西省农业大学的蒋处长洽谈我县农业项目招商事宜。”
曾志指尖飞快滑动手机,快速拍下带队民警警号,面色一沉,语气陡然凌厉:“敢问各位隶属哪个单位?我县领导与农大领导正常公务洽谈,你们凭什么擅闯房间无故盘查?”
带队民警目光扫过曾志手中的工作证,脸色骤然一僵,心底瞬间一沉,暗叫不妙。
虽说偏远省份的县委书记,没法拿他们怎么办,但对方一行人是堂堂正正外出公干。他们虽是接警出警,按流程办事,可一旦被扣上是误判警情干扰了对方公务洽谈,闹大了,一旦到市局或是省厅层面介入,到头来吃亏挨处分的,终究是他们一线执勤人员。
年长的带队民警见状连忙上前,神色收敛,语气带着歉意:“各位领导实在抱歉,我们接到指挥中心出警指令,方才例行核查。如今看来,是有人恶意谎报假警。”
“贸然打扰各位公务洽谈,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话音落下,他立刻回身低喝:“所有人收队!”
一众警员迅速撤离,带队民警紧随其后,匆匆转身离去。
门口走廊聚集着不少探头看热闹的,王本祥就赫然在列。从警察上楼他就在一旁观望,见民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颇为不解和失望。
想要上前询问,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