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这布料真是染坏了吗?我瞧花样挺好啊……”郑大娘拿起布料往肩上一甩,笑道,“怎么样,这色衬不衬我?”
周舟抬头,一看也乐了,“阿娘,你这样像披红袈裟的大和尚!”
郑大娘当即竖起一只手掌,配合地念了句阿弥陀佛,逗得周舟哈哈大笑。
他伸手捞过那块布料,说:“就是染坏了,颜料染不匀才会显现出深浅不一的花样来,不能在布行里高价卖,只能当次布低价卖。”
郑大娘如此听说,再细细一瞧,忽然觉得没那么好了,她放下布料朝院子望去,叹声道:“这才几年呀,你俩给买的好布料、好东西多了,我的眼光竟也慢慢变得挑剔,成个讲究人了。”
周舟觉得是好事呢。
享受惯了才能生出挑剔心思,爹娘那不叫挑剔,那至多叫“学会享受”。
他不以为意,搭腔道:“是吗,喜欢好布料就是挑剔啊?您还讲究啥了。”
这种事不好在外头显摆,但在家中有人陪着闲聊唠嗑,郑大娘当真掰着手指一一细数起来:“那可不就是挑剔嘛!你阿爹一个杀猪的,如今都会喝茶了,从前的便宜茶根不喝、自己揉炒的婆婆丁也不喝,去新房找阿年要好茶饼……”
“除了郑则那架传下来的娃儿轿,满满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新的?全是咱一样样花钱买的,哪怕孩子长得快,我也舍不得让他用旧的。”
郑大娘说:“说到衣裳布料,不是我吹啊,咱不说夏裳,就说冬天棉袄!”
“日子好不好就看冬天穿得暖不暖,我和你阿爹啊,厚棉袄好几件!猫冬穿一轮还新得不行,不仅新,布料样式在村里是独一样,那个谁……”
郑大娘讲起劲儿了,拍了一下手掌,大快人心地说道:“咱村田地最多的林昌义他婆娘,那林春柳,从前哪次不是来石碾房烤火臭显摆,又是拍衣摆又是伸脚,还伸出手腕给人看,近两年只要我在,你看她俩还来过没有?”
这事周舟还真不知道。
他怕冷,冬天不爱出门,就爱窝在家里写话本。
他附和道:“郑则从永安镇带回来的布料可是时兴的,就算能在平良镇买到,也得等一阵才到货呢!”
“可不就是!”
郑大娘说得酣畅淋漓,最后又矜持道:“嗐,也不是阿娘故意显摆,谁碰上了呢,大伙儿坐一起,谁孬谁好还看不出来吗?”
“显摆也没事,趁还能穿就多穿多戴,您高兴就成。”周舟道。
郑大娘听得十分受用。
停了停,她又想起一事,低声道:“我听说啊……卖酱油那家今年没考上。”郑大娘努着嘴摇摇头,可能对读书人的身份敬重,脸上并没有幸灾乐祸的表情。
卖酱油那家?哦,林春柳啊,她儿子没考上,那……“林启宁呢?”
郑大娘说也没有,“要是中了,早有差爷骑马来村里敲锣报喜了。”
周舟一想也是,当初连中两名秀才,村里可是热闹得很呢!
“林启宁这次没考上,他打算三年后再考一次,考不上就不再考了。”
林启宁现在是秀才,再往上考就是举人,举人啊,考中便具备当官资格。
周舟问:“他能考上秀才了,学问不错吧,仅差一步就能带家人升迁,许多读书人为了仕途考上一辈子呢,林启宁怎么说再考一次就不考了呢?”
“费钱呀!”郑大娘道,“养一个读书人多费钱,何况村长家有两个!虽说大壮年纪还小,但镇上念书花钱可不少。”
周舟默默点头。
读书果真费钱,他忽然又想,不行啊,满满那三十两大银锭坚决不能给宝蛋占用了!
不知为何,他有些惆怅。
再次感叹读书可真不容易啊,寒窗苦读数载,考试只需朝夕便决定命运去向……就在这时,身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叫唤声,胖娃娃独自玩耍,无忧无虑。
周舟看了儿子一会儿,心中忧虑加重,不由放下布料将娃儿轿拉到跟前,商量道:“满满啊,明日开始就听你外祖念诗文吧?耳濡目染多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