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山影里走了没多远,脚下的路就渐渐难行起来。藤蔓像长了眼睛似的往脚踝上缠,枯枝败叶踩上去“咔嚓”响,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一片。阿冰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都咬着牙,额头上渗着冷汗,却硬撑着不肯说歇脚。
“歇会儿吧阿冰,”我拽住她,往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你这脚再硬扛,怕是真要废了。”说着从背包里翻出张迈友给的草药膏——临走时他塞给我的,说“跌打损伤都管”,当时没当回事,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药膏是深绿色的,闻着一股薄荷混着草药的清凉味。我刚把药膏抹在她脚踝上,阿冰就“嘶”了一声,却不是疼的,是舒服的:“哎?这玩意儿还真管用,凉丝丝的,没那么胀了。”
王勇蹲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那枚镇北令牌,突然“咦”了一声:“时哥你看,这令牌内侧好像有字!”
我凑过去一看,果然,刚才没留意,令牌内侧用极小的字刻着几行字,得眯着眼才能看清:“甲字位藏器,乙字位藏图,丙字位藏路。三位于主峰汇,方见真章。”
“甲字位咱找到了,就是那土坑,”王勇摸着下巴,“那乙字位和丙字位在哪?”
“图上不是画着山吗?”阿冰指着桑皮纸,“你看这山形,像不像咱们正对着的这座主峰?上面标着三个小点,刚才光顾着跑了,没细看——这三个点,说不定就是甲、乙、丙三位。”
正说着,林子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钻。王勇瞬间绷紧了神经,抄起旁边一根粗树枝:“谁?!”
响动停了片刻,从树后探出个脑袋,竟是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汉,手里拎着个竹筐,筐里装着些草药。老汉看见我们,也吓了一跳,手里的筐差点掉地上:“你们是……?”
“我们是来爬山的,迷路了。”我赶紧打圆场,这深山里突然冒出个人,不得不防。
老汉打量我们几眼,目光在阿冰的脚踝和王勇手里的树枝上转了圈,突然笑了:“看你们也不像爬山的,倒像是从暗河那边过来的。”
我心里一惊——他咋知道暗河?
老汉看出我们的警惕,摆了摆手:“别紧张,我是这山里的药农,姓张。祖上三代都在这山里头讨生活,那暗河的门道,老一辈传下来些说法。”他指了指我们手里的桑皮纸,“你们是在找岳将军的东西?”
“张大爷,您知道?”王勇眼睛一亮。
张老汉蹲下来,从筐里拿出个水囊递给我们:“喝口水吧。这山叫‘三叠峰’,三座峰头品字形排着,正是甲、乙、丙三位。甲位藏的是开门的令牌,乙位藏的是指北的罗盘,丙位藏的是避瘴的药引。当年岳将军临走时,怕后人遭难,特意布了这三处后手,说是‘三物聚,路自通’。”
“那乙位和丙位在哪?”我急着问。
张老汉指了指中间那座峰:“乙位在鹰嘴崖,崖壁上有块突出的石头,像只鹰嘴,罗盘就藏在鹰嘴眼里。丙位在断云涧,涧底有处温泉,药引是温泉边的‘还魂草’,得用晨露刚打湿的时候采,太阳一出来就蔫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不过这两处都不好走。鹰嘴崖陡得能站人,断云涧常年有瘴气,你们这姑娘脚还伤着……”
“大爷,我们必须去。”我把令牌亮给他看,“这东西关系到不少人的安危,不能落在坏人手里。”
张老汉盯着令牌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罢了,岳将军当年护过这方百姓,咱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我带你们去,鹰嘴崖我熟,能走条近路。”
跟着张老汉往中间那峰走,果然有条隐蔽的小道,说是路,其实就是在石壁上凿出的几个落脚点,仅容一人通过。阿冰脚不方便,我和王勇一左一右搀着她,张老汉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断挡路的藤蔓。
爬到鹰嘴崖下,抬头一看,果然有块巨石突出,像只展翅的鹰嘴,鹰嘴眼里黑乎乎的,像是藏着东西。
“罗盘就在那里面,”张老汉指着鹰嘴眼,“得用令牌敲三下,它才会弹出来。”
王勇自告奋勇:“我来!”他深吸一口气,借着石壁上的落脚点往上爬,爬到鹰嘴眼旁边,举起令牌“咚、咚、咚”敲了三下。
只听“咔”的一声,鹰嘴眼里弹出个小铜盒,王勇一把抓住,顺手抄在怀里,笑着往下爬:“搞定!”
打开铜盒,里面果然放着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是用铜做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转动起来“沙沙”响,比寻常罗盘沉得多。
“有了这罗盘,找丙位就容易了,”张老汉说,“断云涧在西峰,罗盘能指方向,还能避瘴气。”
正准备往西峰走,突然听见山下传来喊叫声,隐约是刘胜的声音,还有人在喊“抓住他们”!
“糟了,他们没全晕过去!”王勇急了。
张老汉往山下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他们往这边来了!快,我带你们从崖后绕去断云涧,那边有密道,比走山路快!”
我们跟着张老汉钻进崖后的灌木丛,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近。阿冰咬着牙加快脚步,脚踝的药膏似乎真的起了作用,竟没刚才那么疼了。我回头望了眼,阳光穿过崖壁,把我们的影子投在石头上,像一群正在奔跑的剪影——不管前路有多险,只要我们仨还在一起,就总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