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余参谋托我转交给你的。”他的语气恢复了一丝温度,“说是她家乡的茶叶,有安神的效果。你最近精神绷得太紧了。”
李英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接了过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
“替我谢谢她。”
说完,她再次转身,这一次,脚步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
办公室的门无声地关上。
苏然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战争的形式早已改变,子弹可以杀人,资本同样能诛心。他正在指挥的,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争。
他站了许久,直到夜色更深。
他脱下笔挺的军装外套,换上一件柔软的便服,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了几分。他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雅致的木门前。
门内,是整个指挥中心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冰冷金属和闪烁屏幕占据的地方。
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灯光温暖,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苏然,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又忙到现在?”苏然的母亲,合上书本,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还好,刚处理完一些事情。”苏然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卸下了所有防备。
“别总把弦绷那么紧。”她端详着儿子的脸,似乎想从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些疲惫的痕迹,“身体是本钱。”
苏然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凉意。
“妈,我没事。”
“你和诗曼的事,也该办了。余家那边,诗曼的妈妈都旁敲侧击问过我好几次了。”
余诗曼,联邦总参谋部那位以铁腕和智谋着称的余参谋。一个和苏然同样耀眼,也同样将一切奉献给联邦的女人。
苏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不急。”他避开了母亲的目光,看向窗外,“联邦还没彻底安稳下来,周围群狼环伺。等……等扫清了这些威胁,就一年,最多一年。”
这几乎成了他的标准答案。
“你啊,心思全扑在这上面了。跟你那个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提到丈夫,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埋怨。
“说起来,他都多久没个音信了?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西兰国那边搞什么名堂,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爸那边更关键。”苏然立刻为父亲开拓,“西兰国是我们楔入旧大陆最重要的一颗钉子。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在为整个联邦扛鼎。”
在母亲的视角里,苏啸天是一个常年不归家的丈夫。
但在苏然的战略版图上,苏啸天是他最锋利的一把战刀,正插在敌人的心脏地带。
这种信息差,他无法对母亲解释。他只能用更宏大的叙事,去掩盖一个家庭的些许缺憾。
“扛鼎,扛鼎你们父子俩,都一个样。行了,不说了,快去洗个澡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苏然点点头,站起身。
他知道,母亲的理解,是他在这条冰冷道路上,为数不多的温暖来源。
……
同一片夜空下,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西兰国。
这里没有费多联邦的繁华与秩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钢铁混合的粗粝味道。
巨大的军用机场被改造成了训练场,探照灯将整片场地照如白昼。重型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模拟的城市废墟中进行巷战演练。激光束与实体弹道交织,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在一处高耸的指挥塔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双臂抱胸,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就是苏啸天。
如今的西兰国摄政王。
他的脸上布满风霜,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看着一台机甲因为协同失误,被模拟炮火击中判定“阵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废物!”
他身边,一群穿着旧西兰国华丽军服的将军们,身体齐齐一颤。
这群旧时代的贵族将军,在苏啸天到来之前,早已习惯了安逸和腐败。但现在,他们在这位摄政王面前,比最低等的士兵还要恭顺。
“摄政王殿下,这……这只是个小失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鼓起勇气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您看,我军的整体战斗力,在您的亲自指导下,短短数月,已经……已经脱胎换骨了!”
另一位将军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殿下的练兵之法,简直是神乎其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马屁声不绝于耳。
苏啸天缓缓转过头,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说话的老将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所有将军都闭上了嘴,后背渗出冷汗。
“神乎其技?”苏啸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老子用的,不过是费多联邦新兵训练营里最基础的一套东西。”
他伸手指着下面那台“阵亡”的机甲。
“协同失误零点三秒,战场上,足够你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家伙死一百次了。”
“把那个小队,给老子拉下去!全装甲负重,环绕基地跑二十公里!跑不完不准吃饭!”他对着通讯器吼道。
“还有你们。”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这群将军身上,“别跟一群苍蝇似的围着我嗡嗡叫。你们的价值,不在于拍马屁,在于带兵!”
“现在,都给老子滚回你们各自的部队里去!再让我发现谁的部队在训练里掉链子,我就把他塞进机甲驾驶舱,亲自送去当靶子!”
将军们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发白,躬身行礼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指挥塔。
他们心里又怕又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个来自费多联邦的男人,粗鲁,野蛮,不讲情面。
但他,是真懂战争。
他真的在把这支腐朽的军队,重新锻造成一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