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在淮水之畔画上了一个句号。姚相勒住缰绳,那匹通体如墨染的“玄霜”战马喷出一团白气,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眼前的淮水并未结冰,但那水流却像是被冻僵的蛇,缓慢而沉重地蠕动着,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这已经是他们离开杭州的第十七天,南方的温婉水乡早已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北方旷野那无尽的萧瑟与凛冽。
薄握登策马来到他身侧,她那身特制的玄铁软甲外裹着一层厚实的雪狐皮斗篷,猎猎作响。她眯起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眺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地平线,沉声道:“六郎,再往前,便是古冀州之地,人烟愈发稀少。虎卫军的兄弟们还能撑住,但那些新招募的民众,脚步已经慢下来了。”
姚相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这支蜿蜒数里的队伍。三千名青壮男女,背着沉重的行囊,脸上还带着对未知的茫然与旅途的疲惫。五百名虎卫军如同黑色的铁钉,牢牢地钉在队伍的四周,维持着秩序。这是虞朝的希望,也是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休整半日。”姚相扬起马鞭,指向不远处一片背风的山坳,“让伙头军熬些热汤,驱驱寒气。”
命令传下,队伍迅速行动起来。经验丰富的虎卫军士卒熟练地搭建起一顶顶厚重的牛皮帐篷,如同在荒原上瞬间盛开的黑色花朵。篝火燃起,锅釜架上,肉汤的香气混合着木材燃烧的味道,渐渐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姚相坐在一块青石上,摊开那幅由父皇伏羲李丁亲笔绘制的地图。羊皮纸上的墨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僵硬,那条指向北方的红线,仿佛是一条通往世界尽头的锁链。
“六郎,在看什么?”
薄握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来,将碗递给他。姚相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轻声道:“父皇在地图边缘注了一行小字,‘冬至前后,当遇风雪之劫’。如今已是深冬,我们离那场‘劫’,怕是不远了。”
薄握登凑近看了看,她虽不精通占卜,但常年习武,对天地气息的变化极为敏感。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薄握登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坚定,她拍了拍腰间那对从未离身的青铜重锤,“只要虎卫军还在,就绝不会让一个族人掉队。”
姚相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她的手,那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有你在我身边,真好。”他轻声说道。
薄握登的脸颊微微泛红,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生动。她抽出手,佯怒道:“油嘴滑舌!当心被虎卫军的兄弟们看见,笑话你这皇子失了威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虎卫军哨兵突然吹响了警哨,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敌袭?!”薄握登霍然起身,手已按在了锤柄之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姚相也站起身,眉头紧锁。他并未感到杀气,反而是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一名哨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启禀六皇子、薄将军!前方十里处,出现一支奇异的队伍!他们……他们行走于风雪之中,身形飘忽,不似凡人!”
“奇异的队伍?”姚相和薄握登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去看看。”姚相当机立断。
片刻后,姚相、薄握登率领着一支百人虎卫军小队,顶着风雪来到哨兵所指之处。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灰暗的天地间,此刻竟飘起了鹅毛大雪。但那雪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灰蓝色。在那漫天风雪之中,确实有一支队伍若隐若现。他们身披兽皮,手持长矛,但身形却异常高大,足有常人两倍之高,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仿佛与这风雪融为了一体。
“这是……雪民?”薄握登低声说道。古籍中曾记载,北方极寒之地,有生灵生于冰雪之中,名曰“雪民”,力大无穷,性情凶猛。
话音未落,那支雪民队伍似乎发现了他们。领头的一名巨汉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猛地向这边冲来。其身后,数十名雪民也紧随其后,踏得大地隆隆作响。
“结阵!”薄握登一声厉喝,身形如电,瞬间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虎卫军训练有素,瞬间列成一道坚固的盾墙,长矛如林,寒光闪闪。
“吼!”那雪民巨汉已冲至近前,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盾墙。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最前方的数面巨盾瞬间碎裂,几名虎卫军士卒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好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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