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志远的那份行业通报在深城电子圈里炸了锅。
常虹总部的电话从中午开始就没停过，十几家经销商轮番打来问情况。
里面有骂娘的，有试探的，也有直接说要退货的，王建国让周敏带人全挡了回去，自己则躲在办公室里抽了大半包烟。
赵东来把那份红头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下后脸上却没出现什么表情。
“陶志远我认识。”赵东来说了这么一句。
魏勇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前年部里搞行业摸底调查，深城这边就是他对接的，那时候他还挺配合我工作的，材料交得也快。”赵东来把文件推回桌上，“这种人，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赵司长，那您说这份通报的效力大不大？”杨影在旁边问。
“行业协会不是政府部门，没有执法权，通报本身只是建议性质，但架不住经销商怕事，这东西一发出去，观望的人会越来越多，敢接常虹货的也就越来越少，虽说是威慑但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说完，赵东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站起来说道：“好了，我也只能跟你们说这么多，技术鉴定的流程我回去就会启动，最快十个工作日能出正式文件。”
十个工作日，魏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是有些太慢。
“赵司长，能不能再快一些？”
赵东来瞥了魏勇一眼，“部里的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评审委员会得凑齐人，技术参数得交叉验证，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魏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以赵东来的身份能说这么多，已经是非常够意思了。
他送赵东来上车的时候，赵东来不经意的转过头，低声说道：
“那个陶志远的问题，我这边可帮不了你，毕竟行业协会归地方管，部里不好越级伸手。而且你自己处理的时候注意分寸，别闹出不好收场的事。”
赵东来说完便上了车，关门走人。
魏勇站在常虹大楼门口，目送车子拐出厂区大门，然后回头对杨影说道：“你接下来帮我约陶志远。”
“约他？你要亲自去跟他谈？”
“不是我去，这次让王建国出面约，就说常虹要向协会提交技术澄清材料，请陶秘书长赏脸坐一坐。”
“你的意思是让王建国打掩护，你在暗处策应？”
“差不多，我要看看这个陶志远是什么成色。”
接下来杨影去找王建国安排接下来的事。
武伯鑫则从一旁凑了上来，“魏哥，那个陶志远要是不来怎么办？”
“他会来的。”魏勇边说边朝楼里走，“收了人家二十万，总得做做样子表示公正，这种人最喜欢两头讨好，既拿了霓虹的钱，又不想把自己搞得太难看。”
武伯鑫想了想，“那等他来了，咱们直接把银行流水的事拍到他脸上？”
“你觉得会有用吗？咱们做生意跟打架不一样，不能上来就掀桌子，陶志远手里那份通报只要他愿意撤，一个电话的事，可如果我拿证据当面逼他，很可能让他狗急跳墙反咬咱们一口，说我诬陷威胁他，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他自己把证据拿进来。”
……
下午五点，王建国那边回了话，陶志远答应明天上午在福田一家茶楼碰面。
魏勇听到消息后，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福田翠竹茶楼，帮我在隔壁包间安排一个带录音设备的人，不需要拍照，只录声音。”
老陈很快回了消息：“没问题。”
当天晚上，魏勇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到凌晨，他在笔记本上反复推演明天见面的每一步。
陶志远这个人说白了就是个掮客，他不是渡边一郎那种有野心的人，他贪的是小钱，怕的是大事，二十万就能让他盖公章发通报，那反过来只要让他意识到继续站在霓虹那边的代价远远超过二十万，他自己就会衡量结果。
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让他意识到这一点。
第二天上午十点，翠竹茶楼。
王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壶龙井和四碟点心，周敏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摞材料。
魏勇没有跟二人坐在同一张桌上，而是坐在隔壁包间。
因为茶楼是用竹子隔断，所以隔音效果不好，坐在包间里刚好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杨影陪他坐着，笔和本子都摊在桌上。
十点十五分，陶志远到了。
这人个子不高，微胖，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
他一进门就跟王建国握手，嘴上客气得很。
“王总，久仰久仰，上次协会年会见过一面，一直没顾上再叙。”
王建国也笑着寒暄，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分钟废话，才慢慢转入正题。
“陶秘书长，关于昨天协会发的那份通报，我们常虹确实有些情况需要当面解释一下。”王建国示意周敏把材料递过去。
陶志远接过来翻了翻，“王总，这份通报不是针对常虹一家，是协会对整个行业的规范化建议，你们常虹可不要太敏感。”
“我理解，但通报里提到常虹使用未经认证的核心元器件，这个说法跟事实有出入。”王建国指着材料里的一页，“这是我们新供应商秦勇科技的芯片在新加坡第三方代工厂的流片报告，星耀半导体出具的，所有测试参数都是合格的。”
陶志远扫了一眼，“代工厂的报告不能代替国内的认证体系，王总你也知道，协会有自己的评估标准。”
“那请问协会的评估标准是什么时候更新的？上次更新是九二年吧？两年前的标准能不能评价两年后的新技术？”
这话不是王建国说的。
陶志远抬起头，才发现说话的人正站在包间门口。
来人正是魏勇。
陶志远见魏勇出现，脸色一黑，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你是？”
“陶会长久仰了，我是秦勇科技的魏勇。”
魏勇神色淡定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