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兽人的耳中。
萨德鲁第一个迈步向前。
他走过传送门的时候,脚步踩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身形被光芒吞没,然后消散。
紧随其后,兽人大军如同一条奔涌的黑色河流,开始涌入传送门,沉重的脚步踏碎了传送门前的沙土,激起漫天的尘埃!
传送门的另一端,是一个相当平坦的草原世界,入目所见,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兽人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传送门,即便这个传送门相当巨大,即便跟随着纳德和萨德鲁的只是兽人军队中的一部分,整支军队仍然花费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终于完全从传送门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传送门的光芒在身后缓缓收缩,如同一只正在合拢的巨眼,将古尔国的天空彻底隔绝在另一侧。
萨德鲁的双脚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草叶没过他的脚踝,带着一种新鲜的、湿润的气息,与他身后那干燥粗粝的兽人国度截然不同。
他用力踩了两脚,感受着脚下泥土的弹性,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欣喜、单纯而朴实的笑容。
“哇——!好大的草地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陆续从传送门中走出的兽人大军,那些粗壮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踏入这片草原,铁靴踏碎了野花和青草,原本宁静的草原边缘开始被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所覆盖。
兽人们大声交谈着,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武器,有人则在相互推搡打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酒气与兴奋的躁动气息。
纳德拄着那根比他本人还高的木杖,缓步走在最前,他苍老的面容在草原的微风中微微皱起,那双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缓慢地扫过远处的地平线。
青草在微风中起伏如浪,远方的天际线平直而空旷,看不到任何异常。
但,经验丰富的老兽人依然没有放松。
“萨德鲁,小心一点,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啊?什么啊?”
萨德鲁瓮声瓮气的回应,一脸的呆萌。
“算了…没事了,玩去吧。”
纳德额头冒出一排黑线,摆了摆手。
“额…好的!”
萨德鲁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开,直奔兽人大部队。
“哎!你们在玩儿什么呢!加我一个!”
纳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件老旧的皮夹克在奔跑中猎猎作响,粗重的军靴砸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接一个的脚印。
“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的好战…和弱智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回身,继续指挥后续部队的部署。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兽人们是天生熟悉战争的种族,即便没有严密的组织纪律,他们也能凭借本能快速建立起一个粗糙但足够使用的营地。
帐篷被扎起来,炊烟升起来,武器被架成一排排,哨兵被派往草原边缘的各个方向。
纳德派出了一支小型侦察队,确认方圆数百里内没有其他势力的存在,萨德鲁就在这支侦察队伍之中。
上百号兽人骑着爆裂的摩托、或者开着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改装的钢铁战车,乌泱泱地奔向大草原,一边呼号着、一边踩动油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近百只兽人爆发出如雷鸣一般的巨大噪音,夸张的是,其中一辆钢铁战车上居然还加装了一台巨大的扩音器。
萨德鲁腾腾腾的骑着一辆改装摩托冲在队伍最前面,他心情大好,于是放声高歌起来: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一大群脑回路清奇的兽人,不仅不觉得别扭和幼稚,反而兴致勃勃的硬和了起来,幼稚的童谣经过各种重金属加工,变得极其噪耳,再通过扩音器放大,震得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爸爸的妈妈叫什么——!”
“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突突突突突——!
一群兽人叮了咣啷的往前冲,结果还没跑出去多远,突然之间,萨德鲁内心一阵悸动。
单纯的孩子没有什么心机,但莫名直觉非常灵敏,而且善于把握人心,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灵感。
不过,萨德鲁可没有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之类的反应,傻孩子擤了擤鼻子,竟然一拧油门,加速往前冲了过去!
萨德鲁的想法非常简单,简单到有些天真。
既然在这里会感觉到不舒服…那,加速冲过这片地方不就完了吗?
于是,虽然心中略有一些不安的感觉,但萨德鲁一点儿没理会,反而往前不断加速,带着兽人侦察队伍一路往前冲!
而且就是在这时——
轰隆——!
萨德鲁所带领的侦察队正前方位置,远处的天空突然一阵颤抖!
是的,天空在颤抖,就像是一块幕布正在被人用手不断抖动一样。
下一秒,那震动的天空骤然破裂,天穹之上浮现出几道黑色的裂缝,数道身影从中逐渐显露而出。
走在前方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裹着一层类似于夜行衣的衣服,披着一身黑袍,但是并没有带兜帽,一张算是俊朗的面容暴露在天空之下,然而,诡异的是,这家伙的脸颊两侧、和脖颈之上,却生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狼毛,他的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红色的残暴气息,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子硫磺味儿。
恶魔狼人,沃特雷!
他的身后,四道身影依次走出。
第一个,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小女孩,赤着双脚,踩在虚空中,脚踝处的红色裙摆轻轻摆动,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到令人不安的笑容。
红衣!
第二个,是一团蠕动的肉块,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大块被揉碎的肌肉和脂肪黏合在一起,其表面不断有气泡破裂又新生,每蠕动一下,它的体型就膨胀一分,那张没有五官的面部似乎在不断模仿周围环境中生物的面容,试图拼凑出一张“脸”来。
肉怪。
第三个,是一条长条状的身影,像是蛇,又像是某种被拉长的软体生物,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身上布满细密的褶皱,每一次扭动,都发出湿漉漉的、像是粘稠液体被挤压的声音。
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