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知道,这事卡住了。
不是不想解决,是压根不知道从哪下嘴。
他以前觉得,只要把话摊开讲,就能理清楚。
可现在呢?话越说越多,事却越搅越乱。
“你要是真有辙,当初为啥不说清楚?现在闹成这样,你连个解释都不愿意给?”一人开口,语气像刀子,刮得人耳根发疼。
他们在这儿耗了这么久,问题不是减了,是堆成山了。
从土质到排水,从坡度到植被,一个没落。
本来能一步到位的事,硬生生拖成了马拉松。
“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打嘴仗。”阮晨光抬了抬眼皮,“今天这局面,谁心里没点数?真要较劲,早干嘛去了?”
他不想再劝他们别冲动。
这话说了八百遍,屁用没有。
他们不是不懂,是不想听。
“别再跟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上手掀土。”他声音低了点,“有些事,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
他说的,他自己也懂。
从前是能解释的,现在?根本不是同一件事了。
“你之前说的那些,我全能做到。
可现在这地儿,是能靠老办法糊弄过去的吗?”
没人接话。
空气像凝住了。
他叹了口气,不是无奈,是累了。
“你们觉得这地能治吗?”
其实心里早有答案——他们早就在山里摸了好几圈,踩过泥、翻过石、尝过土味。
哪一块有问题,哪一段排水不畅,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就是不说。
“你别跟我整这套——有话说话,有病看病。
别搁这儿装哑巴。”有人忍不住了。
阮晨光看了他一眼,没恼,反而笑了:“你说得对。
我早该这么干。”
不是他不解释,是他知道——解释了,他们也不会信。
就像你跟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讲米价涨了,他只想知道:哪有饭吃?
他们要的不是理论,是结果。
“行了,别吵了。”他忽然说,“我不需要你们懂我。
我只需要你们——动手。”
没人动。
他又加了一句:“再拖下去,不是地毁了,是你们自己把自己耗垮了。”
话音落地,风停了。
几道目光飘过来,有迟疑,有愧意,也有终于松动的亮光。
阮晨光没再开口。
他转身,弯腰抓起一把黑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这地,是活的。
不是图纸上画的线。”
他走了,没回头。
但那几人,慢慢蹲了下来,拿铲子,一点一点,刨开了最深的那块硬土。
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
只是,他们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来的。
“只要你真懂我为啥这么折腾,后面啥我都认了。”
这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接下来的事,早就不归他们管了。
“我不是说你们说错话,但你们这么讲的时候,我真想憋着不回嘴。”
可谁有闲工夫在这儿忍气吞声?时间都快烧没了。
“我没跟你扯皮,你开头说的那些,跟现在压根不是一回事。”
他们一个个摇头,要是真这么搞,阮晨光觉得这地儿的根子必须拔掉,不然迟早炸锅。
“这坑不补,迟早出事。
你要是早说清楚,能闹到这地步?”
他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憋得发慌。
这些话,你自己就不能先想想再开口?
山里那块地的问题,眼下是解决了。
可接下来咋办?
就算地没事了,人还能咋走?
“你现在这事儿真不是小事,你总得说清楚,到底哪不对?”
几人长叹一口气——确实得解决。
可谁想到,他们几个想法,全背离了他预想的方向?
“看来你们比我都门儿清,那你们有啥高招?”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心里闷得慌,连装都懒得装了。
明明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可真到了这步,反而不知道该动手还是闭嘴。
好像他们,压根不懂自己在想啥。
阮晨光必须说两句了。
“我不懂你们脑子转啥圈,可听着你们这些话,我心里像压了块冰。”
土壤的事,他们觉得是结了。
可阮晨光觉得,这座山里的事,得掰开揉碎讲明白。
这地方烂摊子一堆,不讲透,后患无穷。
他看明白了。
再这么含糊下去,以后连翻身的路都没了。
这时候,土壤是清了,可另一个要命的摆在眼前——那些死人,咋处理?
“你还揪着这破事不放?你不觉得你在这儿瞎较劲,特没劲吗?”
他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心里明明白白——从头到尾,就是这么回事。
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分量。
只要他们能懂,就够了。
“现在听我的安排,你们连这点事儿都扛不住?”
不是扛不住,是现在这情形,压根不是从前那种能硬碰硬的场面。
早知道这么难搞,一开始为啥不摊开说?非等火烧眉毛才开口?
“要是早知道有这节骨眼,我早就跟你挑明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逼着兜底?”
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可搞出这么一大摊子,图啥?
“我一直纳闷,你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自己不嫌累得慌?”
他不是没数,只是心里透亮,知道此刻的水有多深。
闷油瓶早把所有事都摊在桌上了,剩下就看他们怎么接招。
“你看这满山满野的玩意儿都长起来了,急啥?”
他确实注意到了,可这群人,压根不替自己留后路,能有啥办法?
阮晨光觉得,各人顾各人吧。
你们愿不愿意,我不强求,反正你们要的,跟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一码事。
“这些破事我懒得琢磨,我心里清清楚楚。”
现在这摊子事,根本不在他们能管的范畴里。
“我也不想再跟你磨嘴皮子了,这事,跟最开始一样,没得商量。”
他们在这儿琢磨了这么久,还能继续耗下去?
阮晨光在这儿耽误太久了。
该走了,不管他们怎么想,时间不等人,问题必须立刻动手解决。
他看见地里的麦苗冒头,默默摇了摇头。
这地方,不对劲。
一开始以为没事,可待久了,脊背发凉——危险,就藏在这片安静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