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枭从虚空中显现，被方白一把握住。
然后斩出。
一道漆黑的月牙从刀锋上剥离，瞬间撞进怨海的躯体。
猩红的巨袍在它面前像豆腐一般被贯穿。
浓稠的怨念涌上裂口，蠕动、交织，几乎是一瞬间，被斩出的裂口便自动合拢。
巨袍上的脸开始哀嚎，千千万万张面孔，从褶皱里挤出来，它们张着嘴，眼眶空洞，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特殊的频率。
那声音不经过耳朵，却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方白和伊莱恩同时捂着脑袋，神色痛苦，意识恍惚。
当方白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视角出现在天上，下方是圣堂大学。
“是【认知篡改】。”伊莱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要把我们变成他认知中的一部分。”
一旦成功，就能改写现实。
方白想点头说知道，但他已经没有头了。
他只是一片飘浮在天上的红色，一片正在被怨海同化的意识。
如果不想办法对抗，他的存在会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下一瞬间。
方白身后，那面金色的披风忽然开始膨胀。
火焰从披风边缘喷涌而出，将整片怨海空间都烧成金色。
那面披风在生长、蔓延，最后几乎和巨袍各自占据一半的天地。
他把自己的情绪点燃了，身为污染的他，已经不惧怕过度使用「君王」的超载，理论上，他可以无限制地调动情绪力量。
恐惧、愤怒、不甘、执念，只要是情绪，哪怕是虚假的，全都被他扔进那团名为“影响力”的火里。
「君王」天赋的特殊频率在他体内不断轰鸣。
认知篡改是一种超维度的概念力量，它在修改事实本身。
能对付概念的，只有概念本身，君王的影响力是目前方白唯一能调动的，堪比认知篡改的力量。
两股无形的频率撞在一起，在概念层面上撕扯，吞噬，试图覆盖对方。
无形的波纹源源不断地往外扩散，整个天启市都被波及。
特殊的频率扫过街道，行人的影子忽然生出了自主意识，集体背叛各自的主人，做出与本体截然不同的动作。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认知却觉得，影子与自己的行为不一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伊莱恩站在方白身侧，想要帮忙，又怕在她出手的那一刻方白正好是怨海。
这场对峙一直持续了数个小时也没有分出胜负。
某一刻，伊莱恩抓住时机，低语道：
「光龙降世」
身后，一条洁白的光龙从虚空中钻出，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向猩红巨袍撞去，巨袍被贯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外界，那道光从圣堂大学上方的巨大眼眸中冲了出来，荡开云层，将整座快要入夜的城市照得像白昼。
窟窿边缘，无数灰黑色的蝴蝶张开翅膀，每当有怨念涌上来想要修补窟窿的时候，都会被蝴蝶翅膀扇回去，蝴蝶在一片一片地落，化作灰烬。
“我们没有完整的神赐冥想法，杀不死【祸源】。”伊莱恩看向方白，“你有办法吗？”
方白从那场无休无止的认知对抗中抽身出来。
没回答伊莱恩的话，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天启市上空突然裂开了。
缝隙横贯整座天启市，从圣堂大学的上空一直延伸到边缘的黑暗深处。
缝隙中，一门虚幻的炮口逐渐凝实，炮口在聚能，周围的空气在不断塌缩。
静默之湖下方，那片和天启市一模一样的止境城市在那道炮口亮起的瞬间消失了。
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声音，天启市的版图被直接抹去，连带着被抹去的，还有漂浮在止境上方的倒悬之海。
现实，圣堂大学上方，那双灰白色的巨大眼眸猛地往外凸起，眼球表面炸开无数道鲜红的血丝，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被挤出来。
方白踩着空气冲向那件猩红巨袍，在身后留下一条黑色和金色交织的轨迹。
伊莱恩紧紧跟随，配合方白的进攻步伐。
她已经知道方白要做什么了。
既然意识层面上不是对手，那就强行将战场拉回到物理层面。
就在二人即将接近巨袍的瞬间，巨袍在他们面前忽然变小。
实际上是因为两者距离都在变远，它改变了现实的距离，在它的认知中，他们现在间隔着无限的距离。
方白默不作声，只是一味地下狠手。
他抬起手，朝着巨袍方向，遥遥一指。
巨袍身后，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越过距离的限制忽然成形。
那黑影抬起拳头，砸向巨袍，拳头即将落下的地方，空气炸出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这隔空的一拳，正面打中巨袍。
无可匹敌的力道令巨袍瞬间破碎，碎成一缕缕的猩红的怨念坠落。
巨袍破碎的同时，天地也跟着一起改变。
他们出现在一片血海的海面上，猩红巨袍在他们的脚下，浮在倒影里。
方白握紧御枭，往刀中灌入污染力量，挥刀，一道黑色的月牙贴着血海的海面飞行，切开海水，切开巨袍的倒影。
月牙在没入血海的瞬间又从海面冲了出来，原路返回劈向方白。
方白侧身，那道月牙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削掉他几根头发，飞向身后的天空。
此刻的方白已经明白【祸源】不是靠蛮力能打死的。
【祸源】都有自我欺骗的能力，也就是认知篡改，先骗自己，再骗现实。
你砍它一刀，它觉得自己没被砍，伤口就愈合了。
能杀祸源的，只有神赐冥想法里专门记载的处决方法，他和伊莱恩都是从旧州出来的，没学过那些。
他后来虽然也得到了神赐冥想法，但他获得的只是一个资格，一个能通过修炼汲取污染能量制造养分的资格，里面并没有通过规则处决【祸源】的方法。
方白低头，看着下方的巨袍倒影。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论生命层次，他还没到【祸源】，但在特殊终末回响状态下的他，层级绝对超过了【祸源】。
如果他不处决对方，就像吞噬其它污染那样......直接生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