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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8章 已经知道前面是绝路

方恕远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不是被纪委掌握的线索之细震惊到。

只要纪委去迪索斯商务会馆调取监控视频和消费记录,不难拿到这些数据材料。

对此,他有充分应付准备。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纪委展现出的态度。

纪委细致入微的侦查完全出乎他的想象,证明他对局势的预判都是错的。

方恕远原以为前岳父郑邦国已经搞定了对他的调查,纪委只不过是走过场装装样子,在形式上过得去即可。

等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被解除调查,重新安排工作。

但现在看来,他的估计全都错了。

纪委把他在迪索斯商务会馆的情况,调查的一清二楚,甚至消费清单、技师排班表全部调出来。

查得这么细,说明不是“走过场”,而是在“真办案”。

方恕远预想中的平安落地,错的离谱。

虽然错判让他有些慌,但他没有那么容易轻易认输。

方恕远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表情自然。

“刘书记,我承认,我在老周的热情款待下放松了原则,在生活作风上没有严格要求自己,我向组织做深刻反省,并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但我每次去会所,都是老周安排,我酒量不好,经常喝断片,具体谈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真的记不得了。”

方恕远再次把核心问题推到醉酒,否认自己是主观犯错。

刘守中看他一眼,没有继续用证据驳倒他,也没有深入追问。

他合上材料,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

“这份材料,是否可以帮你回忆起来?”

刘守中把材料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方恕远面前,并轻轻拍了拍封皮。

方恕远深吸一口气,低头翻开封皮。

原来这是十几页银行流水单,户名是方恕远的前妻郑心怡。

刘守中吸了一口香烟,轻轻吐出:

“郑心怡名下的银行存款,累计超过三百万元。你们夫妇的合法收入,无论如何也攒不出这个数字。而且你们的孩子在高卢国留学,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至少要三十万以上。这也远远超出了你们的经济承受能力。我想听听你如何解释?”

“刘书记,郑心怡很早就休长期病假,基本上不上班。她好像在炒股票也和她的闺蜜合伙做生意,具体赚了多少,我不清楚。我们俩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平时我每个月把工资的一半交给她,剩下的我自己留着。她的钱从哪里来,怎么花出去,我从不过问。”

方恕远合上材料,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又推回给刘守中。

他的意思是不需要他看,他完全不知情,所以也无法做出解释。

刘守中凝视着方恕远,默默抽了半支烟,这才又抽出一份材料。

“你岳父,哦,不,应该说你前岳父。郑邦国这几年出国旅游的次数相当频繁,欧洲、东南亚、美洲,前后花了不下八十万。据群众反映,郑邦国对外经常说,旅游费用是你和郑心怡孝敬的,他自己的退休工资负担不起。这笔孝顺钱,你又怎么解释?”

刘守中打开材料封面,里面又是事无巨细的各种原始材料复印件和人证证言。

这又是一个深入调查,根本无法否认的证据链。

方恕远的心不断下沉。

现在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

市纪委连郑邦国的帐都查了。

看来自己的前岳父的能量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大。

“刘书记,这些事我真的不清楚。大概是郑心怡赚的钱给她父母的吧,只不过为了面子上好过,她才说是我们俩一起孝顺父母的。我的工资就那么多,谁都知道不可能支撑这样的高消费。”

方恕远面带无辜地苦笑一声。

他的意思是,谁都知道他工资是多少,他如果真的受贿拿钱给老丈人旅游,那也不可能让郑邦国到处乱说。

面对方恕远总是用“不清楚”、“不记得”等借口推脱,刘守中并没有表现出恼火的神情。

刘守中笑了笑,把材料放回文件筐内。

“方恕远同志,我们都不要着急,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想想我问你的问题,把你负责任的解释落实到纸面上。实在想不完整也没关系,想到多少就写多少。纪委这边会继续帮助你寻找线索,帮助你回忆得更全面。”

刘守中就这样结束了谈话。

他问的每个问题都是点到即止,没有展开穷追不舍的审问。

刘守中执行的也是秦云东的指示——打草惊蛇。

让方恕远自己内心大乱,让他在慌不择路时提供更多线索,犯下更多错误,这比旷日持久的审讯攻防战要有效。

方恕远走出谈话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记记重击敲打在他的心上。

走出纪委大楼,站在台阶上,方恕远回头看了看这栋建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此时不能再自己骗自己。

必须承认,他即将走入穷途末路。

他以为郑邦国能保他,以为魏郡跑了就死无对证,以为老周死了就万事大吉。

本来这些都是利好消息,会给他造成形势一片大好的错觉。

纪委手里握着的材料,肯定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远不止刘守中亮出来的牌。

最奇怪的是,刘守中为何不乘胜追击,通过不断亮明证据和不断诘问,把他逼到绝境?

方恕远哀叹一声,怏怏地下了台阶。

自己一屁股事操不完的心,关心刘守中怎么审问有什么用。

方恕远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意志消沉。

自己是名校的精英,完全可以靠能力改变命运。

但他一时鬼迷心窍想要走捷径,居然和他不喜欢的郑心怡处对象,靠厅长的千金确实让他行驶在仕途的快车道。

但投机取巧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在郑家被看不起十几年,地位甚至不如保姆,在妻子郑心怡面前抬不起头,被呼来唤去任意羞辱却不敢回嘴。

长期的压抑让他在郑邦国退休后终于爆发。

但爆发的结果是毁灭。

如同烟花绽放,炸的自己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