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难民背着新挖的野葛,精气神比起前几日好了太多,脸上的喜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就是手中有粮,心里有了底气,这人的精气神也就好了,芷兰是实打实替这些人高兴。
队伍整肃完毕,曹牧谦一声令下,众人便循着前队留下的痕迹,再度踏上山路。
原本这几日躲进太行山深处,确实暂避了外头的灼人热气,让众人感受到了久违的凉爽之意,可从昨日开始众人就隐隐觉察出不对劲来。
不少人心里都悄悄泛起了嘀咕,前几日还遮天蔽日的太行山,自昨日开始风一过只剩沉闷的暖意,再没了初进山时那股清凉之意了。
他们还以为是干活的缘故,今日启程,他们才发现与干活无关,这太行山的确也热了起来。
日头越升越高,连山石都被晒得温热,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汗水便顺着鬓角往下淌,呼吸间都带着一股燥意。
水囊里的水,消耗得比往日快了近半。
众人嗓子发干,连兵士们也少了几分精神,偶有低声议论:
“山里……怎么也热起来了?”
没人回答。
曹牧谦走在队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逼得所有人躲进太行山的热浪,并非被群山挡在了山外,而是正顺着风、顺着日头,一点点渗进太行深处。
他只能吩咐赵破奴传令:
“放慢脚程,多饮水,少言语,务必在三日内追上先头部队。”
赵破奴此刻汗流浃背,一声令下,队伍再度沉默前行。
山风渐热,这是大旱的前兆。
接下来几天曹牧谦加快了赶路的速度。虽说山中难行,暑热难熬,幸好手中还有粮食,难民心里踏实,这脚下也就有了几分力气。
每日晌午歇息两刻钟就要出发,他们也没有怨言。
山路愈险,荆棘丛生,不过片刻,芷兰的小腿已被尖刺划破数道细痕,渗出血丝,步子越发艰难。
林中的荆棘刮的她腿疼,不平的山路硌得她脚都磨起了泡。
她咬着牙没有喊过疼,京中的好日子过久了,也让她忘了曾经经历的苦难了。
陡然经历这一番,初时不能忍受,但忍耐下来后也让她重新找到了一种趋于平静的心态。
曹牧谦忽然停步。
回身,目光落在她渗血迹的裤腿上,只一眼。
他俯身,伸手便要将人背起。
芷兰一惊,下意识轻轻挣扎,压低声音:
“别……”
他手臂只微微一收,力道稳而轻,不容她推脱,也不粗暴。
她挣了两下,不敢大动,只得僵在他背上。
下一瞬,周遭骤然一静。
兵士、灾民全都怔住,目光齐刷刷投来,惊疑、诧异、不安,却无一人敢出声。
只有一片无声的哗然,在众人心里炸开:
——男子背女子,是要折损气运、沾阴晦的啊!
——这冠军侯可是极贵的贵人,怎能做这等犯忌讳的事!
——这要是坏了阳气、乱了威仪,就不怕失了运道……
一道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顾忌,有不安,有不解。
可曹牧谦恍若未觉,目不斜视,只稳稳避开乱石荆棘,一步一步,踏得沉稳而坚定。
芷兰有些承受不住众人的目光,她挣扎,曹牧谦却沉声道“听话。”
曹牧谦不肯放她下来,她看着他脸颊的汗水顺着脖子没入胸膛......忽然也就不再挣扎了。
此刻她再不去看众人诧异的目光,她只是直直盯着曹牧谦冷硬的侧脸。
爱情.....她是不信的,和他在一起比起情爱,更多的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她不是傻白甜,也不是三岁的孩子。
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古代王朝,即便她有空间,可若无人护她,她依旧可能随时命丧黄泉。
嫁给曹知谦是为了日后有一个稳定的生活,嫁给曹牧谦......她亦是为了活命。
她知道古代男尊女卑的教条有多刻板,曹牧谦如此旁若无人背着她往前走,在别人眼里那该是怎样一番惊世骇俗的场面。
在大夏朝的刻板教条里,男人是不可以背着女人走路的,他们认为如此会有损男人的威仪,运道,女人天生就是与肮脏霉运有关联的。
曹牧谦总是如此,他似乎从来不在意那些所谓的教条。只要他认准了,他就会认准一条路的去做。
他不会甜言蜜语,但他是真的将她放在心里珍惜的,即便他的珍惜是如此沉默,是如此不明显。
她从不看一个男人说了什么,她能感受到的爱,一定是看男人做了什么。
她轻轻的将脸贴在曹牧谦汗湿的脖颈处,低声喃喃问了一句“牧谦.....你会一直喜欢我么?会将我一直放在心里么?”
曹牧谦微微蹙眉,对于她这忽然的提问认真的思虑了几息后沉声道“这辈子如果身边必须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只能是你。”他停顿了一瞬后又道“其他女人的胭脂味熏的我头疼。”
芷兰噗嗤一笑,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胭脂味让他头疼?什么理由这是?“那我的胭脂味就不熏的你头疼?”
他没有丝毫犹豫“你没有胭脂味,是另一种味道。”
她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裳,她怎么闻不出自己有什么味道?
她俏皮的打趣“你是狗鼻子啊,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真有的话我应该能闻出来,怎么我就闻不出来呢?”
曹牧谦也轻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身上的味道好似羊乳,又好似青草香气,还有......竹香”
芷兰心里一惊,皱眉,再次认真闻了闻自己.....骗人,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汗臭味,哪有什么羊乳和青草香。
至于竹香......要说在京中日日能洗漱时,或许真的沾染了空间竹林的味道。
她捶了他肩膀一下“骗人,花言巧语!”
曹牧谦无奈摇头,他需要骗人?骗一个女人.......
这女人问他,他说了,她却又不信。
果然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