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适合放水的地方并不容易，她又没法轻易离开曹牧谦的视线。
队伍里人水囊几乎见底了，再找不到水源，芷兰不敢想这些难民会不会真的发生什么暴动。
她也是真切的感受到，做官的不容易，很多事情根本没法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去进行。
例如此刻没有水源，难民心里但凡有不满出现，十几万人倘若拧成一股绳抢夺官兵手里的水也不是没可能。
只能说，幸好，她穿越来的是思想保守的古代。这里的百姓早就被压迫习惯了，他们不敢生出一点反叛的心思，这要是在现代，当兵的要不紧着老百姓喝水，早就被骂的体无完肤了。
曹牧谦又派了两名斥候去寻水源，结果刚领命而去的两人就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之前派出去的斥候。
那名斥候前来禀报，与曹目牧谦说了这几日寻找水源的事情。
果然，这几日寻找水源并不顺利，偶然碰见的也都是些小溪流。
炙热的阳光，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日夜不停地舔舐着大地，也吸干了林间最后一丝水汽，往日欢快的小溪，如今只剩下浅浅的一层，不得已他们只能继续寻找，这才耽误了些时日。
幸运的是，他们昨日找到了一条瀑布，这才赶紧急着回来禀告。
这是好消息，曹牧谦冷峻的脸舒缓几分。
只是距离瀑布的位置还要走上一两日才能到。
曹牧谦下令让队伍加速前进，一日内必须赶到水源地。
队伍里的难民是真走不动了，如今听说找到了水源，愣是咬着牙坚持往水源地走。
渴死和累死......他们宁可选择后者，没有水喝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在他们咬着牙又坚持走了一日，终于到达那条瀑布时，众人欣喜若狂。
要不是士兵拦着，他们怕是早就冲下去喝个痛快了。
芷兰望着那瀑布——只剩一条不算粗壮的水柱从高处跌落，砸在不算深的水潭里。她微微蹙眉。
幸好还有这一条水柱，不然十万人喝水真是个大问题。
“再有几日，咱们或许就能出山了。”芷兰对曹牧谦道，“也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这水要多打些。”
曹牧谦亦皱着眉：“容器不够。”
芷兰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些：“牧谦，这天气不同寻常。我只怕走出太行山，外面比这里更加炎热。此时若装不满水，下了山会死很多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道：“其实不是没有容器装水，只是怕要耽误些时间——咱们上次路过的那片竹林，竹子用来装水再好不过。”
曹牧谦看向她，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要取竹筒，就得往回走。”她说完，自己也知道这不现实，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果然，曹牧谦摇头：“不行。已经走到这里了，再返回，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太久。”
芷兰沉默了一瞬，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那你给我一百人，我去竹林。”
曹牧谦眉头一拧，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这两个字落得又快又硬，像是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芷兰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不是现代，不是男女平等的时代。在古代，女人是柔美、孱弱、怯懦的代名词。这种艰巨的任务，不可能让女人去做，他们也不会相信女人带头能做好这样的事。
哪怕是曹牧谦——她的丈夫——肯定也不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可她有空间。她空间里有的是竹筒。她只需要返回竹林，就有借口拿出来。
她必须回去一趟。
可如果曹牧谦不同意……
思绪纷乱间，她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来到这里以后，她一直小心翼翼，把自己藏在那副“软弱可欺”的壳子里。突然要撕开这层壳，露出里面的锋芒——别说曹牧谦，就是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可她更清楚，这么多难民，倘若不安抚好，一旦出事，那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这个时候不是她继续装的时候。
芷兰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时，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并吐了出去。
她转过身，面对曹牧谦。目光平静，声音也稳了下来——是她从未在他面前用过的语气：
“牧谦，水和粮食，是这次迁徙的重中之重。山下若是旱情更重，难民缺水缺粮会闹出什么事，你比我清楚。
我也知晓让他们原路返回不现实，但我带几十人回去砍竹筒，可行。身后还有赵将军的队伍接应，到时候他们也能帮忙多背一些回来。”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像是在军帐里议事的将领，沉稳又有气势，那双晶亮的眸子熠熠生辉，亮的他呼吸微微急促几分，
恍惚间，想起初见时那个垂着眼帘、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子；她从不多嘴、也从不故意出挑。她以为她装的很好——可他早就从她那双晶亮的眸子里，绝不是她人前演出的那般模样。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不再隐藏，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闪躲，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
冷静。果决。甚至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锐利。
不像他的妻子。
像是他的同僚。
水声轰鸣，日光刺眼。曹牧谦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平静的眸底似投入一颗石子，一圈一圈的荡漾着层层波纹......
芷兰被他这么赤裸裸直勾勾盯的有些心虚，她不自然的撇开眼“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曹牧谦忽然伸手，轻捏她的下巴，逼得她只能直视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他忽然如此问。
芷兰微愣，不明所以摇头“我不想要什么......”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误会了她什么？
这个时代的女子是不允许插手丈夫的事情，她这么强硬的介入，曹牧谦该不会误会她是个啥心机深沉惦记啥权利吧......
曹牧谦与她就这样默默对视，忽然他像是悟了什么松开手，唇角轻扬一字一句道“好，我同意。今日起，无论你想做什么，尽可与我说，只要不涉及你性命的事我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