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不想苏杳面色苍白,心疼不已。
他思忖着,若是此事若是告知她,只会让她更加忧心忡忡,反而不利于安胎。
于是,他做下了决定,瞒着她。
“杳儿,别担心。李太医医术精湛,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你和我们的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苏杳向来信任他,便轻轻点了点头。
“嗯,臣妾信陛下。”
“乖。”
陆怀瑾在她额头上又落下吻,带着安抚,却又小心翼翼。
“你连日受惊,又耗损了气血,快好好睡一觉。朕守着你,睡吧。”
他轻轻将她往床内侧挪了挪,掖好被角。
苏杳被他这般温柔呵护着,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不多时,她便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怀瑾静静守了她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才缓缓起身。
他转身走到殿外,接过内侍递来的外袍,迅速披好系上。
夜色深沉,殿外的灯火昏黄。
陆怀瑾神色沉了下来,看向身旁躬身等候的小德子:“那个女人,关在哪里?”
“启禀陛下,那沈氏被关押在天牢最深处的囚室,严加看管着。”
“嗯。朕要见她。”
“是!”
小德子不敢耽搁,连忙应道,“属下这就去派人将她带到天牢会客室,等候陛下驾临。”
“带她来御书房。”
小德子一愣,忙点头,“奴才遵命。”
*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陆怀瑾端坐于案前。
他在反复思忖,沈青青那个女人,究竟想要什么?
恨他们吗?
自然是恨的。
可这份恨到了极致,所求的未必只是同归于尽。
如今要让她开口,唯有一场交易。
用她想要的东西,换苏杳和孩子的性命。
这筹码太重,容不得半分差错。
其实,关于最坏的打算,他早已私下里和李太医仔细商议过。
若实在无法从那女人口中问出解药配方,便只有舍弃这个孩子。
苏杳体内的毒素便能更专注地用药拔除,身子不会受太大损伤。
毕竟毒素刚有复发之势,且胎儿尚小,本就脆弱,毒素与药物都极易伤及胎元。
可若是要保孩子,用药便需束手束脚。
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损的局面。
唯有舍弃胎儿,再全力解毒,苏杳才能真正安心痊愈。
陆怀瑾闭了闭眼,心中早已将这最坏的结果盘算了无数遍。
于他而言,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不要这个孩子。
他和苏杳早已拥有了思远和岁宁,两个孩子聪明伶俐,足以慰藉岁月。
少一个孩子,于他而言,并非无法承受。
可他清楚地知道,苏杳有多喜欢这个孩子。
这是他们时隔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惊喜。
她得知怀孕时眼中的珍视,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她想要这个孩子,那便要保。
说到底,陆怀瑾本就不是个格外喜爱孩子的人。
若是这孩子并非苏杳所怀,他或许连半点心思都不会有。
可偏偏,这是他和苏杳的孩子。
是苏杳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他便要拼尽全力去保。
片刻后,陆怀瑾睁开眼,眸中已然没了犹豫。
无论沈青青要什么,只要能换得解药配方,他都可以考虑。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两名侍卫押着沈青青走了进来。
陆怀瑾端坐于案后,目光如炬,冷冷地注视着她。
这个女人历经风霜,她的容貌与记忆中那个沈家小姐相比,天差地别。
如今的她,皮肤蜡黄,眼睛里也没有了当年的神采,倒是多了阴鸷与疯狂。
他缓缓开口:“这些年,你并未回沈家?”
“陛下,一个被夫家休弃,身背毒妇骂名的下堂妇,回到娘家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不过是被人指指点点,受尽冷眼罢了。
我爹爹,我的兄长都觉得我是沈家的耻辱,将我赶出了家门。”
陆怀瑾闻言,微微一怔。
“那你想要什么?你处心积虑,布下这么大的局,甚至不惜遁入空门,毒害朕的皇后与皇嗣,定是有目的的吧?”
沈青青没有丝毫避讳,直言不讳:“是。”
真是可笑,昔日满口慈悲为怀的佛门中人,竟然是披着羊皮的狼。
骨子里藏着如此丑恶肮脏的心思。
沈青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露出讥讽的笑。
“陛下深夜将我召来,想来也不止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问那毒药的解药吧?”
“你很聪明。”
“那陛下可知道,我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金银财宝?还是权势地位?只要你肯交出解药配方,朕能给的,都可以给你。”
沈青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大笑起来。
“陛下说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我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要那些又有何用?”
“那你说,你要什么?”
“我要成为你的夫人。我要重新做回你的正妻。”
“什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大言不惭。
到了这种地步,还在做着这样的美梦。
沈青青却半点惧色也无,抬眸直直对上陆怀瑾的目光。
“我本就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夫人,是八抬大轿抬进陆府的正妻。
如今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我有错吗?”
“不可能。”
沈青青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尽是无奈。
她像是终于松了口,姿态陡然放得极低,声音也软糯下来。
“外头人人都说,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比金坚,恩爱不渝。
陛下不肯,想来是怕落人口舌,惹来非议吧?
其实……这皇后之位,我不争也罢。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日日看着陛下,我便心满意足了。
求陛下垂怜,允我留在你身边伺候,给我一个名分就好朕。”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
她的眉眼间的痴缠与温柔,竟像是真的怀着一腔深情。
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真心。
可陆怀瑾只觉得恶心,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这有洁癖,寻常物件尚且要洁净无尘,更何况是感情?
他的心底,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苏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