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慌忙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可越是回想当时的情景，他的心就沉得越低。
昨夜月明星稀，他蒙混过关，南风也未曾深究。
可如今静心殿丹药失窃的消息传遍皇宫，陛下震怒之下下令彻查。
南风身为侍卫统领，必然是此次搜查的核心之人。
那人本就心思缜密，行事严谨。
陛下既然已经下了死命令，他必定会刨根问底。
若是静下心来细想，难免会将昨日见到他的事情串联起来……
那就糟糕了啊！
小德子越想越怕。
所有疑点都会指向他。
到那时，他纵有百口也难辩。
“娘娘……”
“又怎么了？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莫不是又出了别的岔子？”
小德子瘪着一张脸，这才将昨夜偶遇南风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苏杳听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那大武小武那两人，确认都安全送出去了？”
“是！奴才亲自看着他们从密道离宫，绝不会轻易露面。”
“那就好。既然人已经安全脱身，那这事便不足为惧。
你只需咬死了，昨夜是奉本宫之命去御膳房取点心，其余的一概不知。”
小德子依旧忧心忡忡，眉头拧成一团。
“可是娘娘，昨夜奴才压根没去御膳房，转身就回了坤宁宫。
陛下昨夜在您这儿歇着，也没见奴才送过糕点来，这说辞若是被拆穿……”
“这点你不必担心。届时本宫便让素雪作证。
说是本宫昨夜忽然没了胃口，传了口谕让你不必送来了。
这般一来，前后说辞便对上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好了，别再自乱阵脚，下去歇着吧。你自己瞧瞧你这副慌慌张张，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等南风查到你头上，旁人瞧着也会起疑，反倒先把自己暴露了。”
“奴才遵旨！”
苏杳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
陆怀瑾来到了坤宁宫，他面色沉凝，下颌线紧绷。
他极少这般将不悦写在脸上。
可见静心殿丹药失窃一事，是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
宫人远远瞧见龙驾，连忙躬身行礼通报。
苏杳早已闻讯迎至殿门口，眉眼弯弯地走上前。
“陛下来了。臣妾今日特意亲手做了您爱吃的莲子酥和银耳羹，还温着气呢，陛下快些尝尝。”
陆怀瑾见到苏杳，这紧绷的下颌稍稍舒缓了些，任由她扶着走到案前坐下。
宫人连忙上前，将食盒里的点心与羹汤一一摆好。
苏杳坐在他身侧，执起勺子舀了一勺银耳羹，递到他唇边。
“陛下瞧着闷闷不乐的，莫不是朝堂上出了什么烦心事？”
陆怀瑾张口接住羹汤。
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便没了下文。
关于丹药失踪之事，他是只字不提。
他不提，苏杳便不问。
“陛下定是累了。臣妾这就让宫人去偏殿放水。再备上安神的草药，陛下好好泡一泡，定能将满身的疲惫都扫去。”
“好。”
陆怀瑾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案上的手背。
“怎么不多穿些？手心竟这般凉。”
苏杳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浅笑道：“臣妾也没去外头，这屋里烧着炭火，倒不觉得冷。
只是臣妾这手凉脚凉的毛病，打小就有，也不是一两天了。”
陆怀瑾将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呵了几口热气。
“回头让太医给你好好调理一番，总这么着不是办法。”
“不要！”
苏杳连忙抽回手，抗拒道：“药汁又苦又涩，臣妾这阵子吃的药已经够多了，再也不要吃了。”
陆怀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头一松，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好好好，不吃药便不吃。那朕让御膳房每日给你做些滋补的膳食。
红枣桂圆粥、当归乌鸡汤……那些都是你爱吃的，慢慢调理总能好些。”
苏杳立刻笑逐颜开，点头应道：“那也行。”
“对了，昨夜你是不是说肚子饿了？”
“嗯，昨夜夜里确实有些饿，便吩咐小德子去御膳房取点点心。
可后来身子又有些发虚，没了胃口，就让他不必送来了。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陆怀瑾收回目光：“朕只是想着，你若是夜里饿了，来回从御膳房取点心，等送到这儿早就凉了。
不如往后在你这坤宁宫里单独弄个小厨房，想吃什么随时就能做，也省得折腾。”
苏杳仰头望着他：“陛下对臣妾真好。”
她说着，便拉着他起身，柔声催促：“陛下快去梳洗吧，臣妾已经让人备好了干净的衣袍。”
“好。”
陆怀瑾任由她牵着走了两步，才跟着上前引路的太监，朝偏殿走去。
待人走后，素雪才地从外头走进来，快步凑到苏杳身边。
她微微俯身，低声禀报：“娘娘，奴婢方才在外间听御书房的小太监议论。
今日陛下在御书房发了极大的火。
有个小太监端茶时不慎打翻了花瓶，陛下当场便动了雷霆之怒。
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那小太监，直接让人拖下去杖责。
听说是没熬过刑罚，此刻怕是早已没了性命。”
苏杳浑身一震。
陆怀瑾素来严肃自律，却绝非嗜杀残暴之人。
不过是一只花瓶，怎么就动了杀心，要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那小太监打翻花瓶怕是导火索。
陆怀瑾的怒火，定然是来自那失踪的丹药。
“此事当真？你可派人去查探清楚了？别是宫人胡乱嚼舌根传错了消息。”
“奴婢也是听御书房当差的小太监私下说的，尚未核实。
奴婢这就亲自去探探口风，查得真切，回来禀明娘娘。”
“嗯，去吧。”
不多时，偏殿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怀瑾沐浴完毕走了出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明明心底早已怒火中烧，却偏要在她面前藏得严严实实。
从前每逢战事吃紧，或是地方遭遇天灾。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他也总是这般不动声色。
有好几次她见他深夜在御书房踱步，满脸倦色，忍不住追问缘由。
他却语气轻淡：“不过是些琐事，不劳皇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