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帆没有否认,目光坦然而坚定。
“对。”
“老子的船。”
“老子手底下的人。”
“老子一年收多少银子。”
“你是不是全报给执金卫了?!”
“该报的,都报了。”
“我操!”
赵三河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窗边的林昭雪瞬间睁开眼,手也搭在了剑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几名站在门边的执金卫更是同时向前半步,脚步声整齐划一,目光锐利如鹰。
空气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李帆却没有后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赵三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带着满腔怒火。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赵三河能清楚地看到李帆眼中倒映的烛火。
“所以。”
“老子这几年拿你当兄弟。”
“你拿老子当犯人?”
赵三河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那颤抖里,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李帆抬眼,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说出的那些话,不过是随手拂去衣襟上的一粒灰尘。
“如果我真拿你当犯人。赵堂主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
赵三河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利刃划过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冷意。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什么意思?”
李帆没有急着回答,随后他才一字一句地往外说:
“你私吞过码头的钱。”
“抢过别堂的货。”
“手下人打死过人。”
“也向几个官吏送过银子。”
每说一句,赵三河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起初还能强撑着与李帆对视,到后来,他的目光开始闪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这些,执金卫都有记录。”
“但你没碰赈粮,没贩私盐,没勾结地方官吞漕粮。更没杀过朝廷的人。”
“所以你只是漕帮赵三河,执金卫动你。”
赵三河死死盯着他,那双历经风浪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过了许久,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桀骜。
“这么说,老子还得谢谢你?”
“不用。”
李帆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
一道冷笑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尖锐,像刀锋划过瓷器。周四海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最靠里的那把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李帆,你口口声声规矩,可你连自己是谁都瞒了我们五年。”
“现在忽然亮出执金卫腰牌,然后告诉我们,你要来当漕帮帮主?”
“你觉得漕帮几万人会服?”
李帆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问的其实不是他,而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果然,周四海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李帆,落在楚奕身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讥讽,而是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叩问:
“郡公,朝廷要查漕帮,可以。”
“要查白马滩,也可以。”
“可漕帮选谁当帮主,总不能也是朝廷说了算吧?”
另外几名堂主眼神微动,有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的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有的则微微攥紧了拳头,指节在皮质手套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无论他们跟周四海关系如何,有一点却是一样的。
他们可以互相斗,甚至可以互相杀,但让朝廷直接塞一个执金卫进来当帮主,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意味着以后漕帮做什么,赚多少钱,谁掌码头,谁带船队,全部摆在朝廷眼皮底下。
他们这些堂主,还剩什么?
楚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水面的茶叶。
“周堂主,谁跟你说,我要任命李帆当帮主了?”
周四海一怔,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其余几人也都愣住,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甚至连李帆都抬了一下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赵三河皱眉,粗犷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你把他叫出来干什么?”
“告诉你们一件事。”
楚奕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五人,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你们一直以为,李帆背后是我。”
“所以白马滩那场伏杀,真正想打掉的,不是我一个楚奕,而是李帆背后的靠山。”
周四海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楚奕,握着茶杯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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