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时光仿佛仍按着从前的步调平缓流淌,春谢秋至,周而复始。
庆典之后,光明教皇开始整顿教廷,发布了对她的通缉令,维拉迁居到了原罪之神的信域,继续发展着自己的青叶神的信仰。
因为艾菲已经觉醒了治愈之力,因此维拉让她也参与了治病救人之中,并为她取名号为——“小医仙”。
在两人日复一日的努力下,这份信仰如春藤般悄然蔓延,逐渐覆盖了整个信仰大陆。
它抚慰疾苦,解救万千黎民于病痛的深渊,让他们不必再背负沉重的医疗枷锁。
然而,随着时光流逝,青叶神的足迹终究引起了所有教廷的警觉。
这些盘踞大陆已久的神职组织,对这位新生之神充满了憎恨——它深深动摇了他们信仰的根基,导致信众如流沙般不断流失。
此时,底层与中层的贵族却多数已被青叶神的恩泽感化,开始公开为其发声。
教廷因此不便在明面上表露敌意,一场针对黛丽丝·维拉本人的静默而危险的围剿,便在暗处悄然展开。
由多个教廷联合组建的远征军,踏入了原罪之神的信域,开始搜寻维拉的踪迹。
提前获知风声的维拉,只能带着小医仙踏上颠沛的逃亡之路。
途中,一场猝不及防的袭击降临,艾菲被长枪贯穿胸口,一击致命。
治愈之力能挽回濒死之人,却无法唤回已逝的生命——她的灵魂已归于死序,再无复返之机。
接连失去挚友、兄长,如今又要目睹新的伙伴在眼前凋零,维拉的心在长期的悲伤与痛苦中逐渐被执念浸透。
她颤抖着手跑去书铺翻开了那本漆黑的死寂圣典,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拯救艾菲。
死寂圣典中有许多超出想象的强大术法,其中一项便是——超凡强者献祭全部的力量,直至修为散尽,便能起死回生。
如今青叶神信仰已成,并且蔓延大陆,多重精神创伤的打击下,维拉也失去活着的欲望。
她启用了禁术,以自身全部的治愈之力为祭,向死寂神座换回了艾菲的重生。
治愈之力的流散是缓慢的,然而在开始流散的第一天,童年饥寒交迫所累积的旧疾便反噬上了身体。
残余的治愈之力无法再维持原本的平衡,日益虚弱的她,最终未能逃过教廷远征军的追捕。
当被缚上高高的火刑架时,维拉抬起被烟熏得发涩的眼,望向火堆前林立的十几道身影。
他们身披华贵教袍,手持镶嵌宝石的权杖,齐声高颂祷词,仿佛火焰的升腾与她的消亡是一场神圣的庆典。
火光跃动,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在广场石面上,如一群躁动的鬼魅。
一阵风卷过,掀开了几人低垂的兜帽。
火光猛地照亮了阴影下的面容——不,那已不能称作面容。
牛首狰狞,弯角在焰光中泛着冷硬的釉光;羊头歪斜,瞳孔里倒映着非人的混沌;马面长鼻喷息,蛙目凸起,黏腻的皮肤上反射着跳跃的火星……一具具站立的人形之上,都顶着扭曲怪异的头颅。
它们低吼、嘶鸣,发出不成语调的声响。
维拉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那具身形她太过熟悉——肩线的弧度,站立时的习惯。
可他的颈上却连接着一颗覆盖卷曲羊毛的羊头,双目空洞,只有两簇幽火在深处燃烧。
那人的手里同样举着权杖,随着周遭怪物的节奏上下挥动,如同提线木偶。
——哥哥。
他淹没其中,彻底被抹杀了自我意识,成为它们的一员。
维拉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悲凉,只余一片冰冷的沉到骨髓里的疲惫,和漫长如永夜的孤寂。
“噼啪——!”
柴堆爆出一串剧烈的声响,火焰猛然窜高,热浪扑面而来,视野开始摇晃熔化。
那些怪诞的身影在热雾中扭曲变形,仿佛地狱的壁画活了过来,权杖挥舞的姿势变得癫狂而欢庆。
灼痛开始向内里钻,火焰已经攀附上腰际,舔舐着绿色的蓬蓬裙,贪婪地吞噬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最后的治愈之力泛起湖绿色的光芒,像要像往常那样救她。
维拉却一点点的压下了治愈之力,让那光芒一点点消散。
在光芒彻底熄灭的瞬间,剧痛不再是局部的,它成为一种弥漫的存在,包裹着她,挤压着她。
视野彻底融化,只剩下跳动的吞噬一切的光与色,混杂着牛头羊首晃动的黑影。
在彻底被赤红吞没前的一瞬,所有的声响都骤然退去。
维拉的身躯在炽焰中失去轮廓,化作一缕近乎透明的青烟,笔直地升向已被火光染成暗橘色的夜空。
那烟气在上升中袅袅散开,越来越淡,最终与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仿佛她最后的痕迹,也只是一缕被风吹散的余烬。
“嗡……”
一声仿佛自虚空深处响起的低沉震颤,弥漫在尚未散尽的灰烬与沉甸甸的夜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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