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历3771年10月18日
马车颠簸山丘碎石,印辙林间乡道,远处飘来故里灰烟,带着房栏的焦苦味道。
一流泉溪自最高峰而来,穿梭曲曲折折,时而带来几片废墟的尘埃。
小川村,占了属于村的面积,却把房屋作土。
手中的马绳有些抓不紧,秋本九泉失神地看着远处的焦土——没有感情,没有思考。
三方岔路处,坐在马车后面的中藤月上缘发现马儿偏离了方向,语气中带着些许鄙夷:“你不要告诉我自己家的方向都忘记了。”
这句话唤回了秋本九泉弥散的思绪,立刻将马绳往另一边拉,这才走对了方向。
中藤月上缘撇了撇嘴,抱着手阖上了眼。
“轱辘轱辘”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是没了声响。
秋本九泉一边盯着那座被火烧得只有几根支柱和破烂焦黑的屋顶的房子,一边缓缓下了马车。
秋本九泉的脚刚沾地,就踢到了块焦黑的木片,他垂眼盯着木片,指尖的马绳松了松,马儿低低嘶了一声,蹄子在碎石上刨了两下,扬起的灰里都混着焦糊气。
中藤月上缘没有下车,也没有睁开眼,就那样一直静静地坐在马车上——这间屋子,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庭院的篱笆还幸存着几片倒在地上,秋本九泉抬脚跨过篱笆的断桩,朽木被踩得“咔嚓”一声,碎成更细的木渣。
他往屋门走去,轻轻推开只剩下半扇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是老人咳嗽般沙哑。
屋内积着厚厚的灰,阳光斜斜穿进破洞的窗纸,在地上投出光柱,尘埃在光里慢悠悠地旋。
秋本九泉先看到的是灶边那口黢黑的铁锅,锅底还沾着半块炭化的饭团,是阿愿当年总说“火小了煮不透”的那口。
他走过去,指尖刚要碰上锅沿,又猛地缩回来——怕碰碎了这点念想似的。
“还在看什么?”马车上传来月上缘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除了灰就是木头渣,有什么好看的。”
秋本九泉没回头,踩着碎瓦往里屋走。
里屋的榻榻米早被烧得卷了边,却在墙角留着个小小的木盒,盒盖被熏得发黑,却没烧透。
他蹲下身,手指拂去盒上的灰,木盒应声开了,里面掉出枚樱花形状的银簪,这是阿愿当年总戴的那支。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簪收好,庆幸自己这次做出的正确选择。
屋子不算大,却让秋本九泉来来回回地转了许久。
或许,他从来不是在看屋子,只是每当经过一处,便有一起度过的美好汇入脑海。
回忆,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转到廊下时,鞋尖踢到个硬物,低头看是半块被熏黑的铜镜。
镜面蒙着灰,他用袖口蹭了蹭,灰雾散了些,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他自己,却又不像。
镜里人鬓角沾着尘,眼下有青黑,可那双眼睛,倒比离开时亮了些,不再是被恨堵得死死的模样。
他想起阿愿总爱在这廊下梳发,铜镜就搁在廊边的矮台上,她梳着梳着会忽然回头,举着木梳笑:“九泉君你看,今天的阳光把头发照得像镀了金呢。”
那时他总靠在柱上看,看她发梢沾着光,看铜镜里映出的两个人,觉得日子就该这样慢腾腾地过。
“还不走?”月上缘不知何时下了马车,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捆刚拾的干柴,“天快晌午了,总不能在废墟里啃灰。”
秋本九泉把铜镜揣进怀里,贴着那支银簪,指尖能摸到镜沿的小缺口——是阿愿当年不小心摔的,她还为此红了眼眶,说“好好的东西弄破了”。他那时哄她,说“这样才独一份”,如今倒真成了独一份的念想。
“你拾柴做什么?”他往外走,踩过篱笆时,瞥见墙角有丛野菊,黄灿灿的,在焦黑的土上格外扎眼。
“生火。”月上缘把柴往地上一搁,“总不能让你抱着回忆当饭吃。我刚才在溪边看到有野菌,摘了些,煮锅汤总比空着肚子强。”
秋本九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溪边水汽氤氲,果然有星星点点的白。他弯腰捡起块还算完整的石板,往溪边去:“我去架灶台。”
月上缘愣了愣,跟着起身:“你会?”
“阿愿教的。”他蹲在溪边垒石头,指尖沾了泥,“她说万一遇着兵荒马乱,总得会自己煮口热的。”
石板架在石头上,干柴燃起来,火苗“噼啪”响,烟往天上飘。野菌洗得干干净净,丢进陶罐里,清水咕嘟咕嘟冒泡泡,渐渐漫出菌子的鲜气。
月上缘蹲在火堆边,用树枝拨了拨柴,忽然低声道:“姐姐以前总说,你太犟,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她怕你往后一个人,钻牛角尖。”
秋本九泉往罐里撒了点盐——盐是从山本家带的,晴香硬塞给他的。
“她总操心。”他声音轻,却带着笑,“其实我没那么犟。”
汤煮好时,阳光正烈。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捧着陶罐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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