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公庙前，香火缭绕，人流如织。
粗布麻衣的百姓，挑着担的小贩，带着孩子的妇人……排着长队，缓慢地向庙门移动。
人人手中持着线香，面色恭敬，神色带着平和的虔诚。
“娘，泽公真的能听到咱们说话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问。
妇人摸摸她的头，轻声道。
“泽公不是神仙，是咱们的恩人，他听不听得到不打紧，咱记着他的好，学着他的样子做人，就够了。”
旁边一个老汉接口，声音沙哑。
“是啊……当初那些世家大族，拿普通人当牲口使唤，说打杀就打杀。”
人群静了静，有人低声附和。
“是泽公带着清平道的先生们来了，教咱们认字，讲道理，帮咱们立契，讨公道……”
“清平道说了，人不分贵贱，命都一样金贵……”
白泽和秦凌云跟在云生与李玄真身后，听着这些低声的交谈。
庙宇不算宏伟，却整洁肃穆。正殿内，一尊石雕立像映入眼帘。
那是个面容清癯、目光坚定的青年人形象，衣着简单，负手而立，眼神望向殿外某个方向，似在遥望，又似在等待。
雕像前，已有许多人在敬香。
他们只是深深鞠躬，便将香插入炉中，并无跪拜。
轮到白泽和秦凌云，他俩也取了香，在烛火上点燃，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恭敬弯腰。
正待将香插入香炉时，一位穿着灰色布袍、气质儒雅的主持温和地拦住了他们。
“两位小友，心诚即可，清平道内，不兴跪拜之礼。”
主持微笑。
“泽公生前常说，人生而平等，敬在心，不在形。”
“弯下的腰易直，跪惯的膝盖难挺。”
“我们缅怀先贤，是继承其志，而非崇拜其人。”
白泽直起身，若有所悟，不禁又看向那雕像。
他顺着雕像的目光望去，那是殿门外的天空，空旷悠远。
“请问这位先生。”
白泽忍不住问。
“泽公……在看什么？”
主持闻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雕像的视线方向。
“那是泽公在望他的恩人，也是他一生追随、信仰的那位大人。”
主持声音悠缓。
“泽公年少时在书院学习，曾陷入绝境，是那位大人给了他新生，指明了道路。”
“他曾说，他所行之道，所建之清平道，不过是沿着那位大人脚步，践行那位大人早已阐明的理念。”
“让天下人皆有尊严地活着，不再为奴。”
“那位大人，是泽公心中的日月，没有那位大人，便没有后来的泽公，也没有这清平道。”
白泽听得心潮起伏，秦凌云也屏住呼吸。。
白泽忍不住好奇，轻声问道：“那位大人……是谁？”
主持神色庄重，缓缓说出两个字。
“帝君。”
秦凌云眼睛瞬间睁大，猛地看向云生，目光炽热，充满了崇拜。
他虽知自家老祖宗非凡，却不知竟与名动天下的清平道有如此深的渊源，竟是泽公精神信仰源泉。
自家老祖宗就是牛啊！
云生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望着吴泽的雕像，嘴角含着一丝缅怀的笑意。
他眼前仿佛闪过许多年前，那个青年站在他面前，郑重行礼。
“在下吴泽，水泽州人。”
云生轻轻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从案上取过一根线香，就着长明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沉静的侧颜。
这时，似有着一个蝴蝶从外慢悠悠地飞进来，落在云生的指尖。
他手持线香，看着蝴蝶，如同对着一位故友，嘴角含笑，轻声开口。
“吴泽，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话音落下，他将香稳稳插入香炉正中。
炉中万香环绕，唯此一枝，笔直如松。
殿外阳光正好，透过门扉，洒在雕像望着的方向上，一片光明。
人间事了，也该前往另一个世界了。
……
离开泽公庙数日后，云生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中州腹地的界渊。
这里并非天然形成的深渊，而是五千年前，大远征时代开启时，由云家牵头，各大家族一同建立的庞大阵法。
亦是此界已知最稳定、最强大的空间节点。
是构建人族祖地与混沌仙域的桥梁。
今日，界渊之畔，气氛肃穆而恢弘。
一座占地极广的圆形平台上铭刻着复杂的阵纹，纹路深深凹陷。
其中流淌着仿若液态星光的淡银色能量，缓缓脉动，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仿佛与脚下整片大地的地脉共鸣。
平台周围，七十二根高达百丈的青铜巨柱按周天星辰方位矗立。
柱身布满古老沧桑的符箓与图刻，此刻所有符文都已被点亮，散发出柔和的青金色光辉，与平台阵纹的银光交相辉映，构成一个笼罩天地的巨大光罩。
光罩之外，罡风凛冽，云气奔流。
更远处天际，有霞光道道垂落，隐约传来大道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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