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邪祟的修为越高。起初低等的怨魂厉鬼横笛一吹便自然臣服,到后来盘踞暗处的妖物已有了灵智,主动扑袭。
魏无羡不得不频频吹笛压制,每次都要耗费不少心神。
走到一处开阔坡地,温宁找了块石头,用衣袖擦了擦灰:“公子,过来歇会儿吧。”
魏无羡坐下灌了两口水,抬眼打量四周。
望归山的地形其实与别处山脉没什么不同——山谷、断崖、溪流、缓坡一样不缺。
若净化了怨气,地盘比任何一个大世家都要广阔。
可惜满山怨气不消,那些被侵蚀异化的妖物、走尸、厉鬼就会一直盘踞在此,寻常修士踏进来怕是撑不住一天。
歇够了继续走。穿过一片密林,一道断崖横在面前,崖下黑雾翻涌深不见底。
魏无羡刚走到崖边,储物袋里那块黑石头忽然自行飞出,悬在半空微微震颤,朝断崖下方缓缓落去。
这石头就是当初在蜀中茶棚灰衣人所赠,没想到在此处突然有了异动。
“下去看看。” 他抛出纸鹤,抓住温宁纵身跃下,正巧落在变大的纸鹤背上。
红衣化作一道红影飘在后面。
越落越深,黑雾越浓,阴寒之气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纸鹤跟着黑石头在雾中穿行,不知落了多久,脚下终于有了实地——崖底一片水潭,水色暗沉如墨,静如镜面。
黑石头在水潭上方绕了一圈,停在水面正中不动了。
几息之后,水面泛起涟漪,一颗珠子缓缓浮了上来。
通体暗青,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泽,像月光揉碎后重新凝聚。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逼人的寒气,只有一种沉沉的、厚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安定感。
魏无羡心头一跳——难道这就是定魂珠?
他足尖一点掠向水潭中央,将珠子稳稳捞入掌心。
指尖触到珠面的瞬间,一股沉静的力量顺着手心蔓延开来,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涤荡了几分。
那块黑石头像是完成了使命,自行从水面上方飞回,被魏无羡顺手塞入储物袋。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四周怨气忽然暴动。
水面翻涌,岩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地底传来沉闷的嘶吼,像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惊醒了。
魏无羡将定魂珠往怀中一塞,横笛吹奏安魂曲。
笛音激越,勉强将暴动的怨气压下一层。温宁飞身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拽上纸鹤。
纸鹤刚升起,崖底黑雾猛地炸开,一股阴冷气浪裹着尖锐嘶嚎席卷而上,纸鹤剧烈摇晃险些翻倒。
魏无羡不停吹奏,下方那团几乎凝成实体的怨气核心正朝他们扑来。
红衣从斜刺里冲入黑雾。雾中传来一阵尖利啸叫,凄厉刺耳,无数鬼魂同时撕咬惨叫,指甲刮过金石、牙齿咬碎骨头的声响混成一片。
魏无羡瞳孔骤缩,咬破指尖凌空画符,血光没入黑雾,强行将怨气与附近游荡的鬼祟之力捏合在一起,前去助红衣一臂之力。
黑雾翻滚更烈,像一只困兽拼命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尖啸渐弱,那团怨气核心被从内部一点点撕开吞噬,越来越稀薄。
最后一声低沉的呜咽消散在崖底,红衣从残雾中飘出,面色惨白灵体却凝实了许多:
“主人,没事了。我把它吞噬了。”
魏无羡这才长出一口气,重新吹奏安魂曲将散落的怨气压回崖底,直到崖底不再有异动,才催动纸鹤折返断崖之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魏无羡脚底发软,休息了一会儿,又以血为媒在断崖边画下数道镇压阵法。
最后一笔落下,血光没入石缝,崖底黑雾停止滚动,像一头被安抚的巨兽重新沉入沉睡。
天色依旧暗沉,但魏无羡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珠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总算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