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看着氧气压力表的指针,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队友,最终落在王禹尧脸上:“禹尧,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背风的冰岩后。多吉摘下氧气面罩,露出了一张被冻得发紫、写满疲惫的脸。
他开门见山,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现实点!以现在的速度,我们四个可能都下不去!必须有……更理智的决定。”
王禹尧看着不远处相互倚靠、意识已有些模糊的钱小豪和薛澜,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冷静:“多吉,我背他们。我计算过剩余路线和我的体力储备,我能行。我不能放下他们。”
“你这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你的‘感觉’!”多吉第一次对王禹尧动了怒。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的藏族人脸上,此刻混合着疲惫、恐惧和如山般沉重的责任感,“你的自信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在山上,有时候必须做出选择!”
两人在风雪中对峙,空气仿佛比周遭零下三十度的寒风更冷。
王禹尧没有争辩。他默默地解开自己的背包,露出里面规划有序的物资——氧气瓶、能量胶、备用绳索,还有一套他额外携带、本用于极端情况的简易拖拽装备。
“我独步穿越,从原始森林里走出来时,学会的不是如何逞强,”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竟能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多吉耳中,“是学会判断真正的极限在哪里,以及信任同伴意味着什么。现在,我判断我们能一起下去。你信我吗,多吉?”
多吉盯着王禹尧的眼睛。那是一双在绝境中依然清澈、坚定的眼睛。他又回头望向风雪中那两个瑟瑟发抖、却仍用期待眼神望着他们的队友。
领队的理性与人的情感在他心中激烈交战。理性在尖叫: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情感在低语:他们是你的队友,是你带上山的。
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冰碴,那口唾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粒。他哑声道:“疯子……把拖拽系统给我一半。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计划迅速制定。王禹尧用绳索和背带系统,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薛澜与自己固定在一起,半背半拖地前进。多吉则负责钱小豪,用类似的系统拉着他行进。两人的背包由对方分担一部分,以保持平衡。
下午三时,海拔8300米以下,风雪达到了狂暴的程度。
能见度只有几米距离,狂风卷起的雪粒肆虐。王禹尧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薛澜的重量加上背包,让他必须将冰镐深深扎入冰面,才能稳住身形。
腰间的绳索传来多吉那边的拉力,两人像纤夫一样,在白色的地狱里艰难前行。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他们挣扎通过一段陡峭的冰壁,精疲力竭几乎要放弃时,上方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雪声,而是有节奏的、清晰的冰爪叩击冰面的声音。
另一支四人下撤小队,正以惊人的效率和协调性赶上他们。对方的动作干净利落,在能见度如此低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完美的队形和节奏。
“需要帮忙吗?”为首的一名男子问道。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喘息,在这海拔、这种天气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但王禹尧和多吉无暇细想。绝境中的援手,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的稻草——你不会去问稻草是从哪来的,你只会紧紧抓住。
“需要!”多吉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有两个伤员!”
对方小队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两人迅速接替了搀扶钱小豪的任务,另一人则走到王禹尧身边,一言不发地接过了薛澜的部分重量。第四人则走到队伍前方,开始探路。
效率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支神秘小队对路线的熟悉程度仿佛他们就是山的化身。他们在狂风暴雪中开辟出更安全的下撤路径,避开了潜在的雪崩区,选择了最平缓的坡度。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分享了宝贵的氧气——在这海拔,氧气就是生命。
王禹尧在某一刻曾闪过一丝疑虑。这些人的体力好得异乎寻常,动作精准得近乎机械,交流简洁到几乎不存在。但在濒临极限的状态下,大脑已经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
他将这一切归因于对方是一支极其精锐、训练有素的登山队——也许是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或者是顶尖的商业向导团队。
傍晚时分,海拔逐渐降低。在对方的鼎力协助下,这支合并的队伍以惊人的效率穿越了最危险的地带。当远处大本营的灯火在暮色与风雪中如豆般显现时,王禹尧和多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做到了。
他们真的带着钱小豪和薛澜,活着回来了。
大本营的医疗帐内瞬间忙乱起来。医生和夏尔巴协作围上来,剪开冻硬的衣物,检查生命体征,建立静脉通道。薛澜被立刻戴上高压氧舱面罩,钱小豪的右脚被小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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