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欧阳府后院的宁静再次被一声惨叫撕裂。
啊——!
那声音比昨日更尖、更亮、更惨烈,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把屋檐下刚落定的麻雀又惊得扑棱棱飞起。
周桐的屋子门大敞着,晨光从门口斜斜地灌进来,照亮了地上的青砖和一张凌乱的床。
他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两条胳膊被人从身后拎着,像一条被翻过来的甲鱼,四脚朝天地挣扎着。
他的背上压着一双脚。
小桃站在他背上,重心微微前倾,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往身后扯。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把他两条胳膊拧成了一个别扭的角度,肩胛骨之间的筋被拉得绷绷紧。
周桐的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隔着十层棉被说话:
疼疼疼疼疼——!别别别——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头顶传来小桃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
少爷,奴婢帮您活动活动筋骨。您放心,很快就好了。
她说着,脚上又加了几分力。
周桐的头猛地仰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下巴朝天,嘴巴张着,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姿势维持了几息,他忽然猛咳起来——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自己。
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骂,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收音机:
大——大爷的——快快快停手——
屎要——要被你踩出来了——别挤了别挤了——!
这话一出口,头顶的笑声就绷不住了。
小桃的肩膀一抖,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她一抖,脚也跟着抖,背上的力道忽轻忽重。
周桐的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括约肌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左脚使力,右脚使力,左手使力,右手使力,腹肌使力,括约肌也使力——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用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再拉紧一分就要断了。
小桃——!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
你有本事就一直踩着!我马上就滋你!我警告你——!快松手啊——真的要出来了——!
小桃笑得浑身发软,脚上的力道松了大半,手也终于松开了。
周桐像一条被卸了力气的鱼,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埋在被子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哆嗦着手去摸被自己压在肚子底下的枕头。
哦,对了
说到枕头
这枕头是硬的。
古代的枕头,大都是用木头、陶瓷、玉石或者竹片做的,讲究些的用紫檀、黄杨、楠木,普通些的用柏木、榆木、枣木。
周桐现在枕着的这个,是柏木的,长方条形,中间略凹,两端微翘,像一艘倒扣的小船。
柏木硬,枕上去硌得慌,可习惯之后倒也还行,至少夏天凉快。
此刻,那个硬邦邦的柏木枕头刚刚被他翻身的动作带到了肚子底下,正不偏不倚地顶着他的胃。
唔——
他闷哼一声,努力翻了个身,把枕头从肚子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仰面朝天,看着床顶的承尘,喘了好一会儿。
早……早早早……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得去解手了。
小桃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在床边,故意用手捏着鼻子,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很:
咦——少爷,您方才说什么?真的——吗?哎呀,奴婢都闻到味了,难怪这么臭。
周桐撑着床沿坐起来,瞪了她一眼:
你再这么说,我马上伸手摸一下,朝你脸上糊。
小桃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了一声,捂着嘴,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巧儿姐!巧儿姐!你快去管管少爷!他方才对奴婢说粗鄙不堪的话!
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又尖又亮。
周桐坐在床上,愣了一瞬,然后挠了挠头。
粗鄙不堪的话?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挺粗鄙的。
算了。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先去桌子上摸纸。纸是草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方小木盘里。
他抽了几张,揣在袖子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茅房在后院西角,离他的屋子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说是茅房,其实已经不太像房了。
周桐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嵌了石灰,平平整整的,没有泥泞。
墙角放着一个香囊,里头装着干艾草和薄荷叶,味道清清凉凉的,压住了那股本该有的气味。
头顶开了一扇小窗,窗上糊着纱,既能通风,又能挡虫。
窗台上搁着一盏小灯笼,灯笼旁边放着一根火折子,进来的人随手一点,灯笼就亮了。
门口铺了一块木板,踩上去干爽不滑。
木板旁边放着一双旧布鞋,专门给如厕的人换的,省得把泥带进去。
正中央蹲着的是一个陶制便桶,不大不小,刚好够用。旁边立着一个小木架,架上放着草纸和一小碟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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