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刚开张那几天，生意惨淡得让人心疼。
林如海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一排排码整齐的线装古籍，看着玻璃橱窗里落了薄灰的文房四宝。他没说什么。只是每天准时开门，准时关门，把账本翻了又合，合了又翻。
苏旭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直到黛玉开始来帮忙。
起初不过是闲不住。她帮着理书，帮着摆摆陈设，顺手把店里几盆快蔫的绿植挪到有光的地方。林如海说她：“胡乱折腾。”她也不恼，低头继续忙活，发间一支白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
就是这么一个画面，被人拍了下来。
“我的天，这什么仙女姐姐——”那条视频底下，评论刷刷往上涨。
发视频的是个做古风探店的小博主，粉丝不多，就随手拍了条“京市藏了家真·古籍书店”。原本以为没人看。结果偏偏黛玉出现在镜头里那几秒，把整条视频的热度顶上去了。
白裙，白簪，低眉顺目地翻一本泛黄线装书。
背后是半墙木格书架。光从侧窗斜进来。尘埃在光里浮。
评论一条盖过一条——
“求问这是哪家书店？”
“这姐姐的气质是真的绝，是店员吗还是老板娘？”
“感觉穿越了，她从哪个朝代跑出来的？”
接着第二个博主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几乎没给书店反应的时间，“古籍书店仙女店员”就在某音某书上同步爆了。
林如海头一次接触网络热度，愣了好半天才搞清楚那些闪着蓝光的屏幕里，全是在传他女儿的脸。他脸色霎时难看到极点。书生意气发作，当场要关门谢客。
黛玉倒比他冷静一点点。也就一点点。
“父亲，关了更招人注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指捏紧了袖口。苏旭瞥见这个动作，没说话，心里已经在估算接下来的麻烦。
果然麻烦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第二天早上铺子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排了人。长枪短炮，三脚架，环形灯，把一条窄胡同堵得水泄不通。有人隔着玻璃往里拍，有人站在店门口对着镜头直播——“我现在就在那家店楼下，大家等我，等会儿进去看看仙女店员在不在——”
林如海站在里间，脸色铁青。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被人当猴子看。偏偏如今窗外那些镜头，一个个都在等他女儿出来亮相。他抬手，把窗帘死死扯严实。
黛玉没吭声。她背对着父亲，指尖无声地摩挲着书脊。苏旭知道她其实也难受。只是她不说。
连着三天。流水成倍往上翻。买书的人多了，但更多人是来打卡拍照的，买完就走，甚至压根不买，进来转一圈就举起手机。
苏旭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人头攒动，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把自己埋进书堆里不肯出来的黛玉，再看了一眼林如海——这位前扬州知府，此刻正保持着一个极其标准的“面无表情”，但太阳穴上那根青筋在跳。
苏旭咬了咬牙。
“关门。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