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到8月5日,沈阳城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熔炉。
山下奉文再次调动重兵压向沈阳城。第9师团残部、第24师团、独立混成第26旅团等部轮番攻城,进攻的浪头一波接一波拍在北门和西门的城墙上,每一波都在密集的火网中撞得粉碎。
北门城楼在当日下午就被炮火轰塌一个巨大缺口。高大壮把指挥所搬到城墙后面的一栋二层砖楼里,战斗中电话线被炸断了七次,通讯兵每次都是顶着炮火爬出去接线。
关东军步兵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往上冲。第107师的士兵全力抵抗,轻重机枪、手榴弹轮番招呼,杀的日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个机枪手双腿被炸得血肉模糊,却强忍剧痛抓着重机枪坚持射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双手仍紧紧抓着重机枪。
8月4日傍晚,西门城楼被重炮轰塌。独2师师长周铭把预备队全部顶了上去,在缺口处和冲进来的关东军血拼整整一夜。缺口处的尸体堆了半人高,有国军的有关东军的,血从砖缝里渗下去,把城墙根的土地染成了深褐色。
8月5日上午,山下奉文集中所有炮兵对北门城墙一处已经被炸裂的墙体实施集火射击。铺天盖地的炮弹砸在同一段不到五十米宽的城墙上,城墙再也撑不住。轰隆一声巨响,砖石飞出去几十米远,城墙又被炸开了一道三十多米宽的豁口。
关东军步兵嚎叫着从豁口涌入。高大壮亲自带着警卫连顶上去,在豁口后面的街道上与日军展开巷战。冲锋枪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双方隔着十几米互相投弹,硝烟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同日下午,西门缺口也被日军突破。关东军独立混成第26旅团蜂拥而入,周铭带着独2师残部退入城内建筑,逐屋逐巷地阻击。
沈阳城防司令部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北门豁口堵住了!但107师伤亡过半,高大壮负伤!”
“西门被突破!独2师正在巷战,伤亡惨重!”
“敌第9师团已全部突入北城!”
吴青放下电话,快步走出指挥所。
沈阳陆军医院。炮弹的爆炸声从城北和城西方向传来,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响。
李宏坐在病床边上,面前摊着沈阳城区地图。他的气色比几天前好了很多,虽然右胸还缠着绷带,但腰背挺得笔直。
“城墙被突破了。”吴青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北门和西门都炸开了多个豁口,关东军涌进来了。107师和独2师正在城内巷战,高大壮负伤,独2师伤亡超过六千人。”
李宏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城内的建筑就是第二道城墙。通知各部队依托每一栋楼、每一条街道组织防御。把所有机枪布置在交叉路口,迫击炮架在院子里面,狙击手上房顶。不要死守一条线,要在每一栋建筑之间灵活转移,从侧翼和背后打击突入的敌军。”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城区街道上画了几条线。
“把剩下的掷弹筒全部发下去,每个排配三具。巷战靠的是曲射火力,谁能在拐角后面把榴弹打到对方头顶上,谁就赢。告诉周铭和高大壮,不要计较一栋楼一条街的得失。把每条巷子都变成绞肉机,让关东军每推进一步都拿命来换。”
吴青点头记录。
“另外。”李宏转身看着他,“巷战的目的不是死守,是把关东军吸在城里面。他们涌进来的越多,将来就越难脱身。传令下去,各部节节抵抗,逐步向城中心收缩。把包围圈的口袋束紧一点,让他们觉得马上就能打到城中心。”
“是。”
“还有。给张副主任发报。”李宏的语气骤然转为冷峻,“外围部队即刻按预定方案向沈阳外围隐蔽合围。第40集团军、东北挺进军、骑兵第12师从西侧包抄,第41集团军第97军、新11军、第28集团军新7军、装甲第1师从东侧包抄。务必于8月8日天亮之前抵达指定位置。”
吴青心头一震,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主任,反攻的时机到了?”
李宏重新坐回床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窗外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枪声,从声音判断距离医院已经不远了。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关东军打到现在,伤亡近十万,弹药消耗严重,锐气已尽失。现在城墙破了,他们全涌进城里,以为胜利就在眼前。这个时候他们最得意,我们要给予他们当头一棒,打碎他们的幻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城北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
“命令各部从现在开始进入无线电静默。行军一律夜间进行,白天隐蔽。所有车辆马匹全部遮盖伪装,行军队列拉长,走小路不走大路。谁要是暴露了目标,军法从事。”
8月5日夜,太原北方行营。
张文白收到李宏的密电后,立即在作战室里召集杨杰、李继贤和罗大山。电报内容很简短:时机已到,按预定方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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