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推土机的轰鸣碾碎了蝉鸣。我们手挽手站在田埂上,像道血肉筑成的堤坝。李大哥的T恤印着自喷漆写的"死磕到底",九妹把直播架扎在最前排,镜头对准了远处山峦间漏出的晨曦。
李明辉站在警戒线外,西裤笔挺如刀。他身后跟着戴安全帽的壮汉,每人手里攥着铁锹,锹刃在朝阳下闪着寒光。"最后警告。"扩音器震得耳膜生疼,"阻碍重点工程,后果自负!"
张大爷突然甩开我的搀扶,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冲向首台推土机,竟用脊梁抵住了钢铁巨兽!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机械森林,李大婶的笤帚、赵小虎的锄头、杨大爷的烟锅,在晨光中织成光网。
"住手!"九妹的尖叫刺破喧嚣。她直播画面里,山峦间腾起滚滚黑烟——是李明辉派人纵火烧山!我们转身时,看见火龙正吞噬着后山的松林,那里面埋着太祖的衣冠冢。
救火的路被挖土机截断,我们疯了一样用脸盆水桶传递山泉水。杨大爷冲进火场时,我听见他吼着:"太祖爷,您的麒麟儿孙来尽孝了!"火舌吞没他身影的瞬间,我仿佛看见《山海经》里的应龙腾空,用尾翼扫灭烈焰。
当消防车的警笛撕破浓烟时,半座山已化作焦土。我们在灰烬里找到了杨大爷,他紧攥的拳头里,那枚祖传银镯子竟完好无损。更神奇的是,火场中央的老槐树安然无恙,焦黑的树干上,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的麒麟纹。
李明辉在舆论压力下撤走了。但我们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开始。就像《封神演义》里,每次伐纣胜利后总有更险恶的截教弟子出山。不过此刻,月光重新温柔地抚过村庄,老槐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大地母亲正在孕育新的生机。
我站在村口石碑前,指腹抚过太爷爷刻的"耕读传家"四个字。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是李大婶家新添的孙子。夜风里飘来艾草香,九妹正在给孩子绣麒麟肚兜,金线在烛光中流转,像永不熄灭的火种。
后来有文人要来采访,被我们婉拒了。他们总想听故事,而我们正在书写历史。当第一个返乡青年在焦土上种下树苗时,当城里来的律师免费帮我们整理地契时,当老槐树的麒麟纹在网络疯传时,我忽然明白:真正的青铜鼎不在博物馆,而在人心深处。那里铭刻着比饕餮更古老的图腾——是蝼蚁尚且偷生的倔强,是野火焚不尽的生命力,是麒麟踏过焦土时留下的,永不干涸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