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的眼睛像被点亮的灯笼，一瞬间亮得惊人。
“圣芙蕾雅学园！就是姐姐你以前上学的地方吗？”
“对，就是那里。”
琪亚娜点了点头。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舌尖上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像是咬了一口很久没吃过的糖，甜味还在，但已经隔了很远很远的时间。
“那露娜姐姐你学习一定很好吧！”
莉莉双手撑在床沿上，身体前倾，语气里满是毫无保留的崇拜，
“你那么厉害，肯定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刚才讲的故事里，布洛妮娅姐姐听起来很会打游戏，芽衣姐姐很会做饭，那姐姐你一定是最会学习的那个！”
琪亚娜的表情凝固了大约零点几秒。
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她在圣芙蕾雅的课桌上打瞌睡被墨云老师用粉笔头精准命中额头；她对着崩坏能理论的试卷抓耳挠腮最后在选择题上画圈圈凭直觉蒙答案；她把实战演练的报告写成了一百字的流水账被德丽莎打回来重写了三遍；她每次考试都稳居倒数，全靠墨云老师和芽衣轮流给她补课才能勉强及格。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当然。”
她说，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飘忽。
不然她怎么说？难道要说“其实我是靠大姨妈是学园长才免试入学的”吗？
那她好不容易在这群孩子面前树立起来的“露娜姐姐超厉害”形象岂不是要当场崩塌。
反正——反正她也没说谎。
在圣芙蕾雅的时候她确实很“努力”，虽然努力的方向主要是逃课和翻墙买零食，但怎么说也算是一种努力。
而且芽衣和布洛妮娅确实是学霸，她在旁边耳濡目染，也算间接沾了一点学霸的气息，四舍五入一下，她的学习确实挺好的。
莉莉完全没有察觉到琪亚娜内心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自我辩论，她只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然后像一只充饱了气的小气球一样，开始叽叽喳喳地追问更多关于圣芙蕾雅的事。
琪亚娜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将来莉莉真的考进圣芙蕾雅之后，其他人不要拆穿她这个“学习很好”的露娜姐姐。
不对，圣芙蕾雅又没有露娜这个人，我在担心什么？
莉莉又拉着她聊了一小会儿，问的大多是关于圣芙蕾雅的事——考试难不难，教官凶不凶，宿舍的床舒不舒服，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琪亚娜挑着能说的说了，说到食堂的味噌汤时差点把芽衣的名字漏出来，硬生生改口成了“一个很会做饭的朋友”。莉莉听得津津有味，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显然已经在心里把圣芙蕾雅描绘成了一座梦幻城堡。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井底历险，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困意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说着说着开始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被琪亚娜轻轻接过怀里那个大枕头，连人带枕头一起送回了她自己的小房间。
“晚安，露娜姐姐。”莉莉缩在被子里，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
“晚安。”琪亚娜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门虚掩上。
回到客房，她脱下靴子，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整个人陷进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被褥里。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微晃动的水纹般的光影。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检查了一遍那道封印——缝隙还在，脉动稳定，墨云的命途之力依旧安静地流转着，没有异动，也没有信号。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先不想了。
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温柔而不可抗拒。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柔软的床上入睡，几乎只用了几个呼吸，意识便缓缓沉入了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睛。
白色的花海在她脚下铺展到视野尽头。五片花瓣围着一圈淡黄色的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清甜。
阳光很好，温温软软地照在皮肤上，天空蓝得不真实。
琪亚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干净整洁，手上没有伤痕。
她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这是她的意识空间，她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每一次踏入这片花海，心情都不太一样。
她往前走了几步，花茎蹭过裤腿，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然后她看到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树，树冠如盖，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盘腿坐着一个人，灰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双眼闭合，脊背挺直如松。符华。
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周身的气息安然而沉静，显然正在冥想之中。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这里，替琪亚娜守着这道封印最核心的防线。
那道熟悉的暖金色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墨云的封印之力交相辉映，将这片花海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屏障之中。
而在大树的另一侧，那个被金色锁链层层缠绕的身影正用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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