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强忍酸胀,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瞬间如遭雷击,大吃一惊。
那篇悬浮在半空的文章,仿佛敏锐地捕捉到了杨云天早已无法支撑的窘境,竟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自动降低了阅读的需求。
刹那间,文章内每一个原本疯狂变幻、跳跃的字符,全都诡异地静止了下来,稳稳地维持着文字的形态。
不仅如此,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本身,竟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衍化、更新,最终摇身一变,化作了杨云天之前在那些魔物识海中见过的、能够勉强读懂的“魔文”!
这感觉,就如同将一篇佶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先秦古文,贴心地翻译成了通俗易懂的白话文。
杨云天内心猛地一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心头:这文章……难道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故意为了让自己看懂,才主动变成这样的?
既然此刻已经不再需要强行催动因果之眼,杨云天便深吸一口气,用肉眼一点点地去品读,试图弄清这篇文章究竟想要向自己传达什么。
然而,他只读了开头第一句,心神便被深深震慑住了。
这篇内容,赫然是一篇记载着天地隐秘的“历史正文”!
只见其开篇写道:“先古之时,天地初开,阴阳未分,万法未立。
混沌之中,有六道灵光自虚无中凝成,各得一形,各具其性。
六道灵光者,分别对应六道轮回,乃天地间一切功法之根基。
仙光、灵光、佛光、鬼光、妖光、魔光,各归其位,各守其道。”
杨云天早在当年筑基时,就曾从魂老口中听闻过关于“六道灵气”的说法,因此对其并不陌生。他暗自思忖,莫非这篇内容是要为他揭开这六道灵光的真正历史?
带着震撼与好奇,杨云天屏息凝神,继续往下看:“得此六光者,可开宗立派,可传道万世。
众生以此为源,衍生出各自一族之根本功法。
然六光同源而异用,各有其长,亦各有其限。
若欲尽窥大道之全貌,必须通晓六光之运行、互化之理。”
“可六光之间,横亘着一道天然的屏障,此屏障无法被绕过,只能被穿过。
而穿过屏障的路,被死死锁在魔光之中,宛如一扇紧闭的门,隔绝了所有功法之间的通道。
至于那扇门的钥匙……只在一处!”
这听着怎么像是想学其他功法,就必须先学魔功?杨云天忍不住喃喃自语,若真是这般逻辑,那这世间众生岂不是都要沦为魔族了?
他暂时未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便按捺住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魔光者,其性最为混沌,其体最为包容。它并非六光之中最强者,却是唯一能‘穿行’于其他五光之间的存在。
仙光不可入魔,灵光不可入鬼,佛光不可入妖,六光之间互不相通,各自封闭。
唯有魔光以其混沌之性,可与其余五光短暂并接、交错、共鸣,宛如一条无形的通道,将其他五光连接起来。
其余五光若想窥见彼此的门径,必须先经由魔光这一段通道。
这便是魔光之定位,也是其被万族争夺的根源。”
争夺?争夺魔光?杨云天再次停下了阅读,眉头紧锁。
这魔气分明只有魔族才能驾驭,即便是他自己同修了灵气、妖气、鬼气,此刻也根本无法修行魔气,怎么就成了香饽饽,还被万族争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每看一段,便不由自主地与自己过往的认知和经验进行比对,心中的疑点也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万族皆知此理。要修全六道,必须得魔光之法。那些掌握了其余五光功法的种族,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修行到了一个无法再前进的边界。这就如同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明知门后还有通天大道,却苦于找不到开门的把手。
于是,万族合力,对魔族发动了旷日持久的征伐。
那一战,不止是以魔族为敌,更是以‘夺取魔光’为唯一目的。
万族联军攻入魔族腹地,魔光功法于战火中被生生撕裂为两段。前半部在惨烈的争抢之中被彻底毁去,不复存焉;后半部则为魔族残存强者携之遁入虚空,从此不知所踪。”
万族联合起来抢夺魔族的功法?甚至还攻入了魔族腹地?这……简直是倒反天罡!这与杨云天一直以来所认知的“魔族入侵万族”的真相简直南辕北辙。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前半既毁,万族虽胜犹败。彼时万族所求,乃是那把可通六道的钥匙,而非魔族之性命。如今钥匙既碎,则战无可续,亦无可继。万族只得罢兵,而魔族残存一脉,始图后计。
自此之后,魔族屡屡进犯,只为报复,诸天万界战火不绝。
世人皆谓魔族嗜杀成性、天生邪恶,实则不知其根由,乃在功法不全。
前半既失,则魔光之道亦断,魔族数万载之根基,从此进退两难。其所以反复入侵万界,非为征服,乃为寻回那段遗失的传承。然前半部已毁于战火,终不可得。
后世闻此战,只知万族胜而魔族败,却不知胜者无所获,败者无所归。一场大战,以钥匙破碎告终,万族与魔族皆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胜负之分,早已无关紧要。
然物之存毁,非尽在世间。功法虽裂,其根未尽。若有残片散落于虚空之中,未必不可重聚,总有归来之时。”
终于将这篇内容看完,杨云天的第一感觉是,这行文表述半文半白,读起来着实有些难受。
不过转念一想,这篇文章本就是为了让自己能看明白,才不断自我进化而来的。其中关键部分,甚至干脆用了大白话,否则若通篇皆是晦涩的上古魔文,自己哪里看得懂?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这篇明显是要溯本清源的史料,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给魔族“洗白”?
若真是这样,直接通过魔族之口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便可,又为何这样暗戳戳地藏在雷湖深处的犄角旮旯里,只为告诉自己一个人?
可即便自己知道了这段被掩埋的真相,又有什么实际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