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的第四日,死寂被打破。
那是一头身形格外庞大的魂灵。
它通体由漆黑如墨的煞气凝聚而成,身形约莫两丈高,身躯轮廓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生前的模样。
只是面目狰狞扭曲,周身煞气滚滚,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色利刃,每一次漂浮移动,都让周围的幽冥之力剧烈躁动。
独孤信的神念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它的气息。
鬼王级。
而且不是普通的鬼王,是那种生前修为极高、死后又被冥界力量强行淬炼过的凶鬼王。
它的气息之凶悍,比独孤信在冥界上层见过的任何一尊鬼王都要强盛,几乎半只脚迈入了更高的境界。
这头魂灵不知为何,脱离了原本的搜索阵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冲乱撞,竟是径直朝着幽谷方向而来。
它的运气“极好”,亦或是说,极差。
三番两次的偏移之后,它竟是一头撞在了幽谷外围那层隐匿阵法的边缘。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在虚空中悄然回荡。
阵法边缘的空间微微泛起涟漪,淡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头凶鬼王顿时被惊动。
它空洞的眼窝之中,两点幽火骤然一亮,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了幽谷的方向。
它感受到了异样,感受到了这片看似平静的虚空之下,隐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吼——!!”
低沉而凶戾的咆哮,从它喉咙里滚出,震得周围灰雾翻滚不休。
它迈开大步,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凶焰,径直朝着阵法边缘冲撞而来。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距离在飞速拉近。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这头凶鬼王便已来到独孤信藏身之处不足百丈的地方。
百丈距离,对于道宗修士而言,不过一瞬。
可对于此刻潜伏的独孤信来说,却已是咫尺之遥。
凶鬼王身上那股滔天凶气、狂暴煞气、以及神魂层面的恶意。
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即便有阵法阻隔,依旧让独孤信的神魂微微一刺。
不能再等了。
独孤信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这头魂灵已经撞到了阵法边缘,若是任由它在这里咆哮、冲撞,迟早会将阵法撞出破绽,更会引来远处其他搜寻的魂灵。
到那时,独孤信将彻底陷入包围,再无脱身可能。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擒下它,搜魂,查清楚真相!
一念至此,独孤信不再有半分犹豫。
独孤信周身玄色衣袍微微一震,轮回道力在体内轰然运转,却又被他以极致的手段压制在体表一寸之内,不外泄分毫。
独孤信脚步一踏,施展出自身轮回大道为基础,自创的神通——万道归流·无相。
这一刻,独孤信的气息彻底与周围幽冥之力同化。
身形如同一缕轻烟,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飘出幽谷,朝着那头凶鬼王悄然靠近。
凶鬼王依旧在对着虚空咆哮,不断挥舞着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巨爪,疯狂撕扯着阵法边缘的空间。
它根本没有察觉到,一道致命的威胁,已来到它的身后。
近了。
更近了。
独孤信与凶鬼王之间的距离,不足三丈。
独孤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那狰狞扭曲的面孔,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腐朽而凶戾的气息。
就是现在!
独孤信眸中杀机暴涨。
他不再隐藏,不再收敛。
道宗境界的磅礴道力,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无形的道韵席卷四方,轮回真火从他指尖骤然腾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火莲。
带着专克魂灵的霸道气息,径直朝着凶鬼王的后心印去。
“吼!?”
凶鬼王浑身一僵,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它猛地转身,巨爪横扫,黑色煞气与淡金色轮回真火轰然碰撞。
嘭!!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灰雾被硬生生震散。
仅仅一击,凶鬼王那凶悍无匹的巨爪便被轮回真火焚烧殆尽。
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冥土之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招,便已分出强弱。
凶鬼王挣扎着从深坑中爬起,周身煞气剧烈波动,看向独孤信的眼神中,终于不再是空洞与偏执,而是多出了一丝极致的恐惧。
它明白了。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类人鬼物,实力远在它之上!
“杀!!”
凶鬼王嘶吼一声,悍不畏死地再次扑杀而来。
它被种下的指令根深蒂固,即便明知不敌,依旧要发起攻击。
独孤信神色冷漠。
第二合。
独孤信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对方的扑击。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轮回道力凝聚,一剑点出,正中凶鬼王眉心。
嗤——!
一道淡金色的光束穿透煞气,直接钉在它的神魂核心之上。
凶鬼王浑身一颤,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周身涌动的煞气瞬间停滞,嘶吼声戛然而止。
第三合。
独孤信左手探出,一把扣住对方神魂,轮回之力如同一道坚固的枷锁,层层缠绕,瞬间将这头凶鬼王的神魂彻底封印。
从现身到镇压,不过三回合。
鬼王级别的战力,在踏入道宗境界的独孤信面前,不堪一击。
独孤信神色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更加凝重。
独孤信单手提着被封印的凶鬼王,身形一晃,瞬间退回幽谷深处,回到阵法庇护之下。
确认四周暂时安全后,他才将这头魂灵扔在地上,冰冷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告诉我,你们在搜捕谁?”
“是谁在命令你们?”
独孤信声音平静,然而,这头魂灵根本没办法沟通。
独孤信无奈,右手按在凶鬼王被封印的神魂之上,没有丝毫犹豫。
搜魂之术,悍然发动。
磅礴而霸道的神念,直接撕裂魂灵的意识屏障,冲入它最深处的记忆之中。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独孤信的脑海。
而其中最清晰、最冰冷、最让独孤信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一段带着无上威严与贪婪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