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之人轻笑,箫声悠扬而起。众弟子只见圣女冷若冰霜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罕见的笑意。
虬髯大汉的钢刀已换成拐杖,他眯眼望着雨中走来的素衣女子:"姑娘这剑...有点像当年的霜天剑?"
女子轻笑,腰间佩剑湛如秋水:"赝品而已。"她放下一枚湿漉漉的铜钱,"劳驾,一壶姜茶。"
掌柜的铜壶突然脱手跌落——那铜钱分明在桌上旋转不休,却滴水不沾。
窗外惊雷炸响,茶客们恍惚看见雨幕中有金龙掠影。再回头时,素衣女子与铜钱都已不见,唯余桌上三枚银针摆成的星象,恰是碧水潭的方位。
"江湖不老,只是故人凋零。但总有人记得,细雨曾打湿过多少柄剑。"
腊月初八,点苍派后山的梅花开了。
沈知意披着雪狐大氅站在崖边,金瞳倒映着千里冰封的碧水潭。十年过去,她眉心的五毒图腾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发间一支青铜簪幽幽泛着冷光——那是从周新骸骨旁拾得的,簪尾刻着"地脉"二字。
"掌门。"大弟子捧着信笺匆匆赶来,"武当派来信,说凌霄子师叔祖...坐化了。"
信纸在寒风中哗啦作响。沈知意突然按住心口,那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十年前碧水潭底分别时,凌霄子将半部《地脉堪舆图》塞给她,白骨左手最后指的方向,正是如今信笺上晕开的墨渍——
一朵五瓣梅花,与青铜簪尾的刻痕一模一样。
姑苏城西的鬼市今夜格外热闹。
陆云袖——或者说顶着这个名字的素衣女子,正蹲在古董摊前把玩一枚残破铜镜。镜面裂痕中隐约有金线流动,像极了当年萧寒消散时的龙血轨迹。
"姑娘好眼力。"摊主黑袍遮面,"这是前朝钦天监的'烛龙镜',据说能照见..."
话音戛然而止。一柄断剑突然横在摊主颈间,持剑的苗疆少女腕间银铃轻响:"三更不到就敢卖'地脉眼',五毒教的规矩忘了?"
陆云袖瞳孔骤缩。少女脖颈处的五毒图腾,分明是沈知意的手笔!
当夜子时,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碧水潭畔。
沈知意的金瞳在月光下妖异非常:"二姐既然活着,为何十年不归?"
"阿玥死前说过什么?"陆云袖的断剑突然发出龙吟,"她说'小心知意'。"
潭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十年前沉入潭底的青铜棺椁破水而出,棺盖缝隙里渗出粘稠的金色液体——那根本不是蛊神残魂,而是密密麻麻的"永乐通宝"铜钱,每一枚钱孔里都蜷缩着一条沉睡的金线虫!
沈知意突然笑了。她摘下青铜簪轻轻一拧,簪尾弹出寸许长的霜天剑碎片:"大姐果然留了一手...可惜她没算到,当年被封印的根本不是蛊神。"
簪尖所指处,铜钱洪流突然组成一张巨大的人脸。陆云袖的断剑剧烈震颤起来——那张脸,赫然是她们记忆里早已模糊的...
娘亲的模样。
"江湖最毒的从来不是蛊,是二十年前就种下的执念。"
碧水潭上,金光骤然大盛。那张由万千铜钱组成的“娘亲”面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竟是无尽的悲悯与冷漠交织。
“阿芷,阿意……”铜钱碰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诡异声响,“你们终于来了。”
沈知意浑身剧颤,手中青铜簪几乎握持不住。她自幼被五毒教收养,对娘亲的记忆早已模糊,可此刻那声音直透心底,唤醒了她灵魂深处最深的渴望与恐惧。
陆云袖却冷笑一声,断剑横在胸前:“装神弄鬼!我亲眼看着娘亲的尸身下葬,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轰——”
潭水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青铜棺椁彻底浮出水面。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一具被金线虫包裹的女子尸身——那面容与三姐妹有七分相似,却眉心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匕首柄上刻着“纪纲”二字!
“当年死的,不过是我的替身。”铜钱人脸幽幽道,“真正的我,被纪纲囚禁在此二十年……”
沈知意突然厉喝:“不对!”她金瞳中血丝蔓延,“《地脉堪舆图》记载,碧水潭是龙脉‘眼位’,你若是娘亲,怎会不知此地镇压的是——”
话音未落,铜钱人脸突然扭曲,无数铜钱暴雨般射向二人!陆云袖断剑挥舞,剑锋所过之处铜钱纷纷碎裂,却见每一枚碎钱中都爬出一条金线虫,落地即化作人形黑影,招式赫然是各派失传的绝学!
“这是……”陆云袖格挡间失声惊呼,“少林疯魔杖!峨眉拂柳手!”
沈知意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青铜簪上。簪尾霜天剑碎片光芒暴涨,映出铜钱人脸后若隐若现的紫金锏虚影——
“我明白了!”她声音凄厉,“当年纪纲根本没死!他用娘亲的尸身养蛊,把自己炼成了‘人锏合一’的怪物!”
潭底突然传来沉闷笑声。青铜棺中的“娘亲”尸身竟缓缓坐起,拔出眉心匕首的瞬间,伤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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