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个龟龟……”
常威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同时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指间湿的，全是汗。
王准没出声。
攥着照片的手指松了松，拇指在空白页面上慢慢蹭了一下。
他把照片翻过去，又翻回正面，举到眼前，对着光，指尖捻着相纸边缘，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相纸上确实没有出现张文的轮廓，且次数也没有被消耗掉。
嗯，招魂失败！
他个狗日的还活着！
王准正正反反又看了几遍，这才将‘亡者遗物’收回道具栏。
他慢慢扭过头，看向常威，嘴角一点点往上扯，想笑又没笑出来。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常威在王准胳膊上拍了一下，抢在对方之前开了口，“那小子命是真硬，也不知道被搞到哪里去了。”
“只要人没死，总有办法的。”
王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给自己听的笃定。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按上太阳穴，指尖用力，想要把那团堵在脑子里的东西揉散。
“圈儿安都没办法拉他回来……我们手上好像也没有那种能打通另一个空间类型的道具。”沈石的声音从车的另一边砸了过来。
他不是泼冷水，只是务实。
常威在旁边搓了搓鼻梁，没吭声。李庆雨则扒着主驾驶的车门框，嘴唇动了动，还是选择了闭上。
谁都知道沈石说的是实话，可谁都不想接这个话题。
一接，就好像承认了自己真的没辙……除了让气氛更沉、让自己显得更没用之外，起不到任何积极的作用。
李庆雨咬着嘴唇，目光从王准身上移开，落在脚尖。
常威搓鼻梁的手停住，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
“没办法，张文的狗命重要些……”王准抬头，喉结上下动了动，“这次去欧洲的任务，就取消吧。”
“我等会通知一下伊琳娜和龚……和高新就行了。”
“反正，也不算什么太急的事情。”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假，连他自己都觉得水分很大。
果然，话刚落，王准就感觉到其余三人的目光不太相信地扎了过来。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怎么救张文？你们有思路没？”
“没有。”
最先摇头的还是沈石。
作为半个科研工作者，他的思维回路跟王准不太一样——
别人第一时间想着怎么救人，他第一时间想的却是怎么去理解这种现象。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人不在、按钮在动’的局面？
张文明明在另一个空间，为什么他按喇叭的动作能传到这边来？
这背后运行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沈石没往下说，他知道现在不是开学术研讨会的时候，那些问题他可以在脑子里慢慢转，不妨碍这边同步想办法。
他只知道——
想救人，就得先弄懂这辆车是怎么把人给困住的。
常威从副驾驶跳下车，踩着雪绕过车头，走到沈石身边停下，他哈了口白气，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想法？随便说说呗。”
“说错了又没人会笑你。”
沈石没把这话当调侃，他抓了抓后脑勺，将脑子里那团东西理了理，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严谨了些。
“我在想，为什么张文在那边按了按钮，我们这边能看到动作，却听不到声音。”
“如果两个空间完全隔绝，按钮不应该有任何反馈。如果是连通的，那声音就不该被吞掉……”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一种耦合界面——两个空间之间存在某种媒介层，它对不同物理量的传递具有选择性。”
他顿了顿，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可以把按钮的按压理解为一个低频的宏观位移信号。这种信号可能通过某种量子隧穿效应，或者通过界面上有限的自由度耦合传过来。”
“声音就不同，它本质上是一种机械波，依赖于介质的连续性和全频段传递特性。”
“在这个耦合界面上，波的传递被极大地衰减了——可能是界面对高频振动全反射，或者是因为两个空间之间的‘介质’根本就不支持声波传播，只允许离散的事件通过。”
他收回手，总结道：“简单说，两个空间之间存在一种‘藕断丝连’的状态。”
“它们之间有信息通道，但通道极窄，只能传递最粗糙的位移信息，带不动声波的精细压力变化。”
说完，他看了看王准和常威，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具体的机理我没办法去验证。”
沈石说完，车内车外安静了数十秒。
常威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王准也没好到哪里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早就停止了叩击，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这种表情和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听懂了的模样。
沈石的目光从两个男人脸上快速划走，最后落在李庆雨身上，停住。
“你……你能听懂一部分吧？”
他声音拔高了半度，小心翼翼，满怀期盼。
同时，沈石往李庆雨的方向倾了倾身，那眼神，就像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一块漂来的浮木，急切地想要确认这根木头是结实的。
很可惜，这块木头似乎也没那么结实。
李庆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在沈石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呃……”
“我大概懂了……耦合界面嘛，就是那种……那种……”
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绕了两下，又比划了一个波浪形，越画越没底气。
舌尖突然打了结——
‘拓扑空间’之类的词卡在李庆雨的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算了。”
她把手缩回来，索性往车门上一靠，声音低下去，“我也没听懂。”
“听没听懂先不说……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常威那半张着的嘴终于合上了。
他眼珠往上翻了翻，又瞪向沈石，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嗓子里还“啧”了一声。
王准和常威听得出来——
沈石嘴里蹦出的那些东西，跟‘生物知识’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了。
什么‘耦合界面’，什么‘选择性传递’，连他们这两个门外汉都能分辨出来，这分明是物理领域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