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公输行回乡了,说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秋沐翻页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翻动,声音平淡无波:“哦。”
南霁风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那点疑虑更重了。他试探着问:“昨夜你们……说了什么?”
秋沐抬眼,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茫然:“说药苦。”
南霁风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那里面只有孩童般的单纯,看不出丝毫异样。他终究是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他回来,让他给你多加些蜜饯。今日天气好,带你去逛集市好不好?听说街面都在备万寿节的彩头,热闹得很。”
秋沐的睫毛颤了颤,低声应道:“好。”
万寿节距此不过半月。京城里早已动了起来,红绸从皇城根一路铺到朱雀大街,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灯笼,小贩们推着车沿街叫卖,满街都是“万寿无疆”的彩幡,连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甜香。
南霁风带着秋沐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能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孩童们举着糖画追逐打闹,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绣坊的伙计正将一匹匹云锦挂出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你看那个。”南霁风指着街角捏面人的摊位,老者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栩栩如生的寿星公,“像不像父皇?”
秋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人脸上的皱纹被捏得夸张,嘴角却咧着笑,透着几分滑稽。她没说话,只是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帕子。
马车行至一处首饰铺前,南霁风突然叫停:“等等。”他下车片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支凤钗。赤金的钗身上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凤嘴里衔着颗鸽血红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给你。”他执起秋沐的手,将凤钗放在她掌心,“上次看到你发间的玉簪碎了,这个……配你。”
秋沐看着掌心的凤钗,宝石的红像极了血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想起那支被自己攥碎的玉簪,想起公输行离去时决绝的背影,指尖微微一颤。
“不要。”她将凤钗推回去,声音带着抵触。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笑着收了起来:“不喜欢?那我们再去别家看看,总有你喜欢的。”
秋沐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街对面的茶楼里,一个穿青衫的男子正临窗而坐,手中把玩着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马车,正是芸娘的心腹。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茫然的神情,抬手指着茶楼的方向,含糊道:“茶……”
南霁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以为她渴了,笑道:“前面有家杏仁茶铺,去给你买一碗?”
“好。”秋沐低低应道,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青衫男子悄悄放下茶杯,转身进了后堂。
她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将市集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秋沐坐在车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小巧的竹哨——方才经过茶楼时,青衫男子借着送茶点的由头,不动声色塞到她手里的。哨身刻着细密的纹路,触之冰凉,像一块浸在溪水里的玉石。
阿弗坐在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保持着恭敬的沉默。秋沐知道,他是南霁风最信任的暗卫,看似木讷,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己方才与青衫男子的短暂对视,未必能瞒过他的眼睛。
她索性闭上眼,将头轻轻靠在车壁上,装作困倦的模样。脑海里却飞速运转着:芸娘的人冒险递来竹哨,必是有紧急消息。是庭儿和小予儿那边出了变故?还是沈依依又有了新的动作?亦或是……公输行的离开,背后藏着什么猫腻?
车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想必是快到王府了。秋沐悄悄将竹哨藏进发髻深处,那里绾着一支素银簪子,刚好能遮住哨尾的流苏。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又恢复了那片熟悉的空茫。
马车稳稳停在逸风院门口,阿弗先下车,躬身扶她:“郡主,到了。”
秋沐没说话,任由他扶着下车,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真的累了。
兰茵早已等在院门口,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过:“阁主……郡主,您可回来了,我炖了银耳羹,快进屋歇歇。”
她故意加重了“郡主”二字,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阿弗。
阿弗目不斜视,只淡淡道:“王爷吩咐了,郡主累了,让她好生歇息,不许任何人打扰。”说完,便转身守在院门外,像一尊门神。
兰茵扶着秋沐进了内室,刚关上门,便压低声音急问:“怎么样?芸娘那边有消息吗?”
秋沐点头,示意她附耳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竹哨。方才在茶楼,芸娘的心腹递来的,看情形,事情恐怕不简单。”
兰茵的脸色微微一变:“要不要现在联络?”
“不妥。”秋沐摇头,目光扫过窗外,阿弗的身影在廊下若隐若现,“阿弗就在外面,耳目众多。等夜深了再说,先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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