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记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太子模样,只是眼底的猩红和偏执,如何也抹不去。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棺中的爱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子惜,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泽儿也会有娘亲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出口,步伐稳了许多。
在按下机关前,他最后回头,目光扫过这间凝聚了他所有痴狂与执念的密室,扫过那盏盏幽蓝的长明灯,扫过冰冷的乌木牌位,最终定格在那口晶莹剔透的冰棺上。
冰棺中的少女依旧沉睡着,容颜如生,对丈夫的疯狂与外界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墙壁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长明灯幽蓝的火苗轻轻跳跃,映照着冰棺中那一抹刺目的红,和牌位上冰冷的名字。
彻骨的寒意,弥漫不散。
同一片夜色下,睿王府逸风院。
秋沐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间南霁风对阿弗吩咐完毕,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听着庭院里守卫换岗时极轻的动静。
直到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轻轻掀开锦被,她赤足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院子里月光如水,樱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看似静谧,但秋沐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气息隐藏在暗处,监视着这间屋子的动静。
南霁风果然加派了人手。
她退回床榻,从枕下摸出那支素银簪子。指尖在簪头某处轻轻一按,簪身中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小孔,一枚比小指还细的竹哨掉了出来,落在她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镇定了几分。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仔细摩挲着竹哨上的纹路。三道刻痕,清晰而深刻。芸娘从未用过如此紧急的暗号。
事急,需速决。
究竟是什么事,让芸娘不惜冒险在醉仙楼当街递信?
是孩子们出事了?还是百花楼暴露了?亦或是……南记坤那边有了新的动作?
无数的猜测在脑海中翻腾,每一种都让她心惊肉跳。她必须尽快解读竹哨里的信息。
秋沐走到妆台前,那里放着一盒普通的香粉。她打开盒盖,指尖蘸了一点香粉,均匀地涂抹在竹哨表面。然后,她凑到窗边,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
香粉在刻痕处堆积,隐约显露出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那不是普通的刻痕,而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暗码。只有在特定的媒介作用下,才会显现。
这是秘阁最高级别的传信方式之一,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动用。
秋沐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着那些细微的符号。她的心跳逐渐加快,指尖微微发凉。
暗码翻译过来,只有短短两行:
“泽有异,恐为质。坤谋速,祭典危。自保,勿动,待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秋沐心上。
泽有异,恐为质——南宥泽有异常,恐怕被当作了人质?南记坤用自己的儿子作质?这怎么可能?那是他的亲生骨肉!秋沐的心沉了下去。一个连自己的理智和灵魂都可以出卖的人,利用亲生儿子,似乎也并不意外。
坤谋速,祭典危——南记坤的计划加速了,目标直指万寿节祭祀大典!这证实了她和南霁风之前的猜测。祭祀,是南记坤动手的最佳时机。
自保,勿动,待讯——芸娘在提醒她,优先自保,不要轻举妄动。
秋沐将竹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竹身几乎要嵌入皮肉。信息量太大,太凶险。南记坤已经疯狂到连亲生儿子都能利用,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万寿节祭祀近在眼前,南霁风知道多少?他又有多少准备?
还有孩子们……芸娘只字未提今日醉仙楼与南霁风相遇之事,是还没来得及写入,还是……情况尚在控制之中?南霁风既然已经起疑,必然会追查。百花楼能抵挡住睿王府暗卫的探查吗?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越缠越紧。
她不能坐以待毙。
“勿动”是芸娘基于大局的考量,但秋沐深知,在这漩涡中心,完全不动就是等死。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弄清楚南霁风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对南记坤的计划又了解多少,他……对孩子们的态度究竟如何。
将竹哨上的香粉小心处理掉,重新藏回簪内。秋沐坐回床沿,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的局面。
秋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身处牢笼,内外皆是强敌,手中可用的筹码少得可怜。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南霁风对她那复杂难言的感情,以及……她自己。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形。风险极大,但或许是破局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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