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蹬起来，四九城的风迎面刮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刘德信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看着街两边匆匆而过的行人。
回来了，还是四九城熟悉。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理思路。
这次东北之行，该汇报的事不少。
车到市局门口，刘德信下车，从兜里掏出钱递给车夫，转身进了大门。
办公室里，齐拉拉正坐在火炉边烤火，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
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刘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火车。”
刘德信把背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松子放在齐拉拉桌上，“尝尝，东北带回来的。”
“哎哟，松子啊！”齐拉拉眼睛一亮，抓起一颗就往嘴里放，“好久没吃过了。刘哥，你对我太好了！”
“少贫嘴。”刘德信笑了笑，“罗局在吗？”
“在呢，刚开完会。”齐拉拉嗑着松子，指了指走廊那头，“你直接过去吧，他应该没别的事。”
刘德信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没有火炉，要冷得多，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把大衣紧了紧，走到罗局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
罗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是他，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刘德信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刚下火车就过来了。”
罗局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东北那边怎么样？”
刘德信在椅子上坐下，也没急着说话，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页纸，整理了一下，递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资料，您先看看。”
罗局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纸上写的都是数据，密密麻麻的。
物资损耗、弹药消耗、伤员转运、后勤补给……
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数字，每一项都远超预期。
这还是在己方补充了众多物资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结果更让老罗惊讶。
说起来，双方都是第一次遇到对方那样的对手。
志愿军：米械师？这我熟啊，不都被打到海岛上去了吗？。
米军：华夏军队？这我熟啊，不都是只知道捞钱，吃空饷吗？
结果一交手，都刷新了对敌人的认知。
志愿军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土豪怎么打仗的。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充沛的后勤物资，结果跟对方一比，还是太不足了。
前线的指挥官和战士，很庆幸自己进入半岛前提前换装，补充了物资。
要是照着之前的配置，估计伤亡数字会更高。
罗局一页一页地翻，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到最后一页，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刘德信：“这个数据……准确吗？”
“基本准确。”刘德信点头，语气很肯定。
“我在后勤基地跟负责物资调配的同志详细聊过。还特意去了前线转运站，跟刚从前线休整下来的部队求证过，数字对得上。”
罗局沉默了一下，又拿起那几页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火炉里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看完之后，罗局把纸放下，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大衣披在身上。
“走，跟我去见李部长。这事得马上汇报。”
刘德信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前段时间开始，社会部和市局联合办案，设立了联络办公室。
平时都派人在这儿办公，社会部的曹科长负责，李部长偶尔也会过来坐镇。
两人过去的时候，李部长正在接电话，看见他们进来，朝沙发那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坐，自己继续说话。
刘德信和罗局在沙发上坐下等着。
李部长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语气很急。
电话打了有五分钟，他才挂断，走过来坐下，脸上带着疲惫：“德信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罗局把那几页纸递过去，“东北调研的情况，你看看。”
李部长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纸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刘德信：“前线现在最缺什么？”
刘德信想了想：“御寒物资排第一。现在才十一月中，东北那边已经零下十几度了，前线更冷。而且经过长期作战，棉服破损得厉害。”
“我在转运站看到过冻伤的战士，手脚都肿了。棉衣棉被要是跟不上，非战斗减员会很严重。”
李部长点点头，脸色更加凝重：“其他的呢？”
“弹药和药品。”刘德信回答道，“弹药消耗快，药品也跟不上，尤其是消炎药和止血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后方储备不够，主要是运输太难。敌机封锁得厉害，白天几乎不敢走，车队只能夜里运。这样速度就比较慢慢，路上还是会有空袭，中途损耗大得很。”
李部长和罗局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罗局才开口：“德信，你觉得现在从国内能紧急调配一批吗？”
“能。”
刘德信没有犹豫，“查封的那批物资里，棉花、布料、药品都有，数量不少。港岛也在持续不断地转运，再从各单位调配一些，凑一批出来不难。”
“关键是得快，还得想办法保证能运到前线。光凑出来没用，运不过去就是白费。”
李部长沉吟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你知道前线推进很快吧？”
他没有转身，声音有些沉重。
刘德信点头：“在那儿听后勤基地的同志说了，第一阶段打得很顺利，敌人往后退了不少。”
“对。”
李部长转过身，看着他们，前线推进得很快，这是好事，但也带来了问题。”
“推进得越快，补给线就拉得越长，后勤压力越大。敌人虽然退了，但空中优势还在手里，盯着我们的运输线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