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覆的记忆瞬间淹没了叶至的思维。
他痛苦的撑着身体,双手死死的焊在膝上,脑袋里全是火焰燃烧木桌的噼啪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呼救......
“夏行不是你的猎物,她有更高远的未来。不像你,只能一辈子住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当一个小透明。”
夏行的母亲严厉的看着叶至,她的声音细长且高亢,眉毛很粗很浓,却弯弯的向着眉骨更高的地方挑起。
叶至慌乱的摆手解释,“阿姨,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好哥们。”
“哼,好哥们?你当我是个傻子吗?我告诉你,男女生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纯友谊。”
“真的,我们真的不是。”夏行焦急道。
“行了,你不要再替他辩解了。我不想听你再为了他跟我多解释一个字。”
夏行母亲强势的竖起食指,狠狠地瞪着夏行,试图让她学会就此闭嘴。
“夏阿姨,你不要难为夏行。从今天开始,我不再纠缠她就是了,你大可不必为了我这种人,而跟你自己的女儿过不去。”
“哼,不用你教我怎么当个好母亲。”女人歇斯底里的断喝。
叶至只好扭头离开,虽然他还有千言万语要对夏行说,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好像是胶水黏住了嘴,让他张不开嘴表达。
只是,他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里,恍惚间,他听到了一声夏行微弱的抽泣声。
可是,那天,他仍旧顽固的没有回头。
因为,他也哭成了泪人儿。想起他们在一起同桌多年的时光,那些美好的记忆伴随着的不只有成长的喜悦,还有那些脆弱的时刻,那些孤立无援无人问候的时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叶至觉得,他俩更像是家人,是比家人更像亲人的“家人”。
翌日,叶至一天没有去学校上课。
他的心情糟糕透顶。顶着头上的太阳,一路懒散的走在街道上,晃晃悠悠且漫无目的走着。
手里的雪糕融化,滴落在地上,很快就糊成了一滩。叶至扔掉手里化掉的雪糕,黏糊糊的手指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像是在挑衅他的耐心。
“啧。”他进入一家就近的商店,问老板要了一包纸巾。擦手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门口停的一辆黑色的宾利车。
车里有张熟悉的面孔——叶至想了想,忽然记起,那是夏行的父亲。
男人低着头,车窗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晦暗且毫无生机。他好像低头在翻看什么东西,眉头紧锁,一旁坐着一个女人,她亲密的跟男人交头接耳,脸上有种耐人寻味的娇羞;而令叶至震惊的是,那女人不是那天他见到的夏行的母亲。
他觉得可能自己臆想的太过。“兴许那个女人只是男人的同事,或者其他什么?”他正为自己的龌龊思维感到羞耻的一瞬间,他抬头看到,男人主动摁倒女人,他趴在她身体上,拉上了车子的窗帘。
叶至头皮发麻,他觉得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秘密——
叶至不喜欢秘密。
他也根本藏不住秘密。
母亲的嘲笑在他的耳边响起“叶至啊,你真是个简单的人。我跟你爸曾经为此打过赌,探讨的就是你会帮我隐瞒秘密还是吐出秘密。你猜你爸是怎么说的?他竟然说‘我儿子我清楚得很,他跟我一样,憋不住个屁。’,我当时还觉得你爸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缴枪投降了。真是让我又好气,又好笑呢。”
那天,是母亲背着父亲在家里抽烟,五岁的叶至循着烟味走到了阳台上,发现了偷偷抽烟看着远方沉思的母亲。
母亲想让叶至保密,可是五岁的叶至以最快的速度,在父亲下班踏进家门的一瞬间,就和盘托出了所有的事情。
父亲和母亲是挚友,他们一起抽烟,喝酒,打趣。后来,父亲和母亲一直从事同一种工作,只是父亲受雇的那家企业在国外,而母亲是合资。所以他们经常出差,一起学习,旅行,后来感情升温后,就有了叶至。
父亲尊重母亲,而母亲也敬仰父亲。
不像眼前,夏行这一家看似其乐融融,暗里却快要分崩离析的人。叶至这么想着,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憋不住秘密。
眼前这一幕,让他的心开始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