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时身边没带人,他虽然不曾说过,但在虞芫身边时,他实际上是信任且放松的。
不然就以燕城继承人之一的身份,他此刻身后应当站着复数的能力出众的近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被人用黄铜尺子指着的地步。
屋内所有能被操动的物件,其方向都发生了偏移,它们蛰伏着,发出示威的低鸣。
燕归时冷冷看向虞芫。
眼神里尽是指向不明的嘲讽。
他没想过虞芫会放任别人用利器指着他。
陶乌为了虞芫向他展露獠牙,这仿佛是划分了某种界限,他忽地意识到,他在虞芫眼中是己身范畴之外的人。
一股莫大的被羞辱的耻感袭来。
燕归时阴沉着脸色,直接就起身离开了屋内。
他大步向外走去,负责照料他的褚家仆从有些无措,连忙跟在他身后,试图理清楚他的情绪,忙用言语询问安抚他。
燕归时理都不理他们。
他直接向燕城其他人发讯息要求全部回城。
人早上才刚来,中午就怒气冲冲的回去,虞芫就算不考虑政治影响,也觉得事情有点大条。
燕归时一走,陶乌也显得有些无措。
满屋子嗡鸣的金属都安静了,黄铜尺子重新躺回了褚然的桌案,陶乌扭头看向虞芫,眼神中带有些小心翼翼。
……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虞芫哪里舍得苛责为她而向人龇牙的小狗。
陶乌才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要不是为了帮她,他都不该动用异能。
燕少爷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她急忙忙追出去也没那么容易哄好他,还撂下了屋里两个病人,这样明显的倾向,会使得她再回来时局势变得更复杂。
所以虞芫只是揉了揉头疼的脑袋,然后拍了拍陶乌肩膀,哄他道:“没事的,你好好休息。”
陶乌很信任虞芫的能力。
于是他点点头应了,重新躺下休憩。
褚然在边上把戏完整的看完了,虞芫视线转过去时,正对上他兴味盎然的眼神。
虞芫有点无奈。
成熟的大人接受能力就是比娇养的少爷要强,他这才经历第二次修罗场,就已经表现得如此淡定了。
燕大少已经不知道跟人明争暗斗多少次了,但还是一点就炸。
虞芫在褚然对面略显疲惫的坐下,叹了口气道:“家主,你就看着他骂我?”
褚然笑笑,答道:“毕竟那是你所属部队的长官,一年后你仍要回到他麾下任职,我是外人,说多了反倒对你不利。”
虞芫觉得他的嘴和燕归时其实真有一比。
两个人虽然是不同的风格,但都一样噎人。
虞芫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试图用喝酒的动作来缓解局势复杂所带来的内心烦闷。
她端着茶杯,还是觉得有点缓不过来劲,于是笑容苦涩的看向褚然道:“我一会儿还得去劝他回来,家主这时候就不要跟我翻旧账了吧。”
她就说这老狐狸很记仇。
褚然:“小友偏见了,我绝无此意。”
虞芫撑着下巴看他,他相当坦然与她对视。
她忽然道:“刚刚你就看着燕副部一句接一句的质问我,连圆场都不打一个,是因为那些问题你也想问吗?”
燕归时的逼问一环扣一环,她要是解释不知道得花多少功夫,还显得她心虚,所以到后面她都不正面回答了。
这种时候世故圆滑的老狐狸就该插话进来缓和一下气氛。
但他一字不吭,估计就是燕归时问到点上了,他自持身份不好这样逼问她,正愁没人能逼她开口呢。
褚然拒绝承认。
他微笑道:“小友与燕军副对账精彩纷呈,我听得有些入迷了。”
虞芫被他气得牙痒痒,甚至想把第一毒嘴的荣誉称号从燕归时那里拿来颁给他。
……什么叫精彩纷呈,什么叫听得入迷,这对吗?
她把气咽下去,笑嘻嘻对褚然道:“我觉得家主应该夸赞我一下,毕竟像我这么古道热肠,品格正直的人可真不多了。”
“我不仅这次愿意冒着身死的风险去救身陷险境的陶乌,以前也这么做过,将来还会这样做,我真是善良啊。”
“家主你说呢?”
她的话疑似旧事重提。
又像是某种宣告。
褚然嘴角微浅的笑意被拉平,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他捏紧了手里的笔,最终垂下眸去,没有说话。
虞芫一点亏都不吃,心气极顺的走了。
现在该去忙下一位了。
燕归时一路面色极冷,褚家佣人见劝不住他,又喊了几位褚家人过来,他一样是毫不理会。
燕城人刚落脚峤城没多久,工作才刚找到对接人,上司一个通讯过来就要求所有人打包东西回去,他们都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虞芫从久安居追出来的时候,行动效率极快的燕归时已经带着人要去列车站了。
虞芫觉得这一幕真是熟悉。
燕归时跟周围所有人都能简单说话,对她就只有冷飕飕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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