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编撰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拿起医案翻看,还追问细节:“戈力具体长在什么地方?除了治病,还有别的用处吗?有没有村民能证明它的功效?”周伯庸一一回答,还特意请来了阿禾和王阿婆。阿禾给陈编撰官指了指窗外:“戈力就长在湖边的树林里,夏天的时候,满枝都是红萼,可好看了。”王阿婆则拉着陈编撰官的手,说起了小三子被戈力救回来的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要是没有戈力,我的孙子就没了,咱们岳阳城也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陈编撰官听了,心里很是触动。他修订《湖南通志》多年,见过不少文献记载的东西,却很少遇到这样由百姓实践出来、又实实在在救了人的草药。“周先生,这戈力的故事很有价值,既关乎民俗,又关乎医药,应该写进《通志》里。”陈编撰官说,“不过,我还得去湖边看看戈力林,再找些村民问问,确保记录的真实性。”
接下来的几天,周伯庸陪着陈编撰官去了湖边的戈力林——虽然冬天的戈力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泥土里还埋着今年埋下的种子,等着明年春天发芽。他们还走访了十几个村民,每个人都能说出自己或家人用戈力治病、避秽的故事,有的还拿出了家里珍藏的戈力香囊、戈力干。
陈编撰官把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还特意画了戈力的样子:枝干、卵形叶、红萼包果,旁边标注着“生湖畔,果熟于割稻时”。“我要把戈力写进《湖南通志》的‘民俗’和‘医药’两卷里,”陈编撰官对周伯庸说,“不仅要写它能辟邪治病,还要写它是怎么被百姓发现、怎么传习开来的,让后人知道,咱们湖南的土地上,藏着这么多宝贝,藏着这么多百姓的智慧。”
周伯庸看着陈编撰官认真记录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五月里,第一次用戈力治好小三子的时候。那时他还只是希望戈力能救岳阳城的人,没想到几个月后,它竟能被写进地方志,流传后世。他知道,戈力能入史,不是因为它有多神奇,而是因为它来自百姓的实践,来自那些口口相传的经验——这些“实践先于文献”的智慧,才是最珍贵的。
结语
咸丰年间的那场瘟疫,像一场短暂的噩梦,最终被洞庭湖的清风和戈力的辛香吹散。岳阳城的百姓们,依旧在每年五月包粽子、赛龙舟,只是多了个习俗——端午这天,家家户户都会在门窗上挂起戈力,红萼如盏,映着端午的晨光,也映着百姓对平安的期盼。
周伯庸的《戈力用法记》,被一代代医者传了下来,里面的病案和用法,成了治疗秽浊之症的参考;阿禾当年种下的戈力种,在湖边生了根、发了芽,每年夏天,都会挂满红萼果实,等着被人们采摘、使用。而《湖南通志》里那句“戈力,生湖畔,果熟于割稻时,端午悬之辟邪,与粽子、龙舟同为楚地节庆三宝”,则像一颗印章,把这段由实践而生、由口传而兴的故事,永远刻在了湖南的历史里。
人们渐渐明白,那些没有写在古老医书里的草药,那些藏在百姓生活里的用法,不是“无据”,而是“有据”——这“据”,是一次次病痛中的尝试,是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传统医学智慧。就像戈力,它从湖边的一株野草,变成百姓的救命草,再变成楚地的节庆符号,靠的不是文献的记载,而是实践的检验。
赞诗
洞庭五月起瘟烟,红萼枝头藏妙玄。
割稻时节戈力显,辟邪治病护乡田。
口传经验胜文典,实践真知破雾天。
千载楚风今未改,门悬朱果忆当年。
尾章
红萼代代映端阳 智慧脉脉续楚疆
咸丰年间的风,早已吹过了洞庭湖的千重浪,可岳阳城端午门上的戈力,却一年比一年红得鲜亮。
阿禾后来成了湖边村最懂戈力的人。他守着当年和周伯庸一起种下的那片戈力林,从青丝种到白发,每年割稻时节,都会带着村里的年轻人去采摘果实——教他们辨认最饱满的红萼,教他们怎么晒制戈力干才不丢药性,教他们用戈力和艾草缝香囊时,针脚要密些才不漏药香。有孩子问他:“阿禾爷爷,为什么咱们端午一定要挂戈力呀?”他就坐在田埂上,指着金黄的稻浪和湖边的红萼,讲起咸丰年那场瘟疫,讲起周先生怎么用戈力救了小三子,讲起“戈力”这个名字是怎么从割稻的“戈”里来的。孩子们听得入迷,手里攥着刚摘的红萼,仿佛能从那清苦辛香里,闻见当年救苦救难的味道。
周伯庸的药铺,后来传给了他的徒弟。药铺的柜台里,始终摆着两本泛黄的册子:一本是周伯庸亲笔写的《戈力用法记》,里面的医案被翻得边角起毛,有些地方还贴着徒弟补记的新用法——比如有人用戈力煮水熏房间,能驱走潮湿天的霉气;另一本是《湖南通志》的抄本,翻到“戈力”那一页,总夹着几片压平的红萼干,像一枚枚红色的印章,印证着纸上的文字不是传说。徒弟看病时,遇到村民说“家里孩子总犯头晕”,就会笑着说:“回去挂串戈力在窗上,再用戈力煮点水喝,比吃药温和。”这话,和当年周伯庸说的,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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