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不想说。
走进房间，白露踢掉鞋子，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逸把门关上，把两个人的背包放在桌上，然后也在床上躺下来，就躺在她旁边。
窗帘没拉，下午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暖暖的光。
白露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对着林逸。
林逸也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白露伸出手，手指在林逸的眉毛上描了描，从眉头到眉尾，很轻。
林逸没有动，任她描。
描完眉毛，白露的手指又滑到他的鼻梁上，从上到下，慢慢的。
林逸的鼻梁很挺，指腹滑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骨节的弧度。
“你鼻子上有一颗痣。”白露说，手指停在他鼻梁中段。
“嗯。”
“以前没发现。”
“一直都有。”
白露凑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
“很小，要很近才看得到。”
林逸没说话，也伸出手，用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白露的皮肤很软，蹭过去的时候像蹭在一层薄绒上。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手指在彼此脸上画来画去，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很轻，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远远的。
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一进一出的。
白露的呼吸比林逸快一点，浅浅的，像小动物的呼吸。
林逸的呼吸更深更慢，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
白露的手指停在他嘴唇上，指腹压着他的下唇，软软的。
“你嘴唇好干。”
“没涂唇膏。”
“我帮你涂。”
白露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护唇膏——她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支，粉色的外壳，已经被用得磨掉了漆。
拧开盖子，凑过来，认真地在他嘴唇上涂了一层。
林逸没有躲，也没有闭眼睛，就看着她。
她的睫毛离他很近，一根一根的，翘翘的。
涂完了，白露把唇膏收起来，刚要说什么，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林逸的手机是消息提示音，短促的一声。
白露的手机是铃声，嗡嗡嗡地震动着。
白露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林逸也拿起自己的。
白露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呵呵”，林逸的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呵呵发来的一个视频文件。
白露接通了视频，呵呵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终于完成了林逸交代的大制作。”
呵呵的声音沙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像是没睡够。
白露趴在床上，把手机立在枕头旁边。
“剪好了？快发给我看看！”
呵呵在屏幕那边翻了个白眼。
“你俩光顾着甜蜜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工作室，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呵呵的语气夸张，但能听出不是真的生气，就是累的。
白露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
“呵呵你最好了！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鸭脖、热干面、豆皮，你想要什么买什么，买一大堆！”
“你上次也说带好吃的，带了吗？”
“带了带了，这次一定带！”
“上次你就说一定带，结果带了两包超市买的薯片。”
白露噎了一下，嘿嘿笑了，“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林逸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点开了呵呵发来的那个视频。
文件不大，应该是压缩过的。
缓冲了两秒，画面开始播放。
开头是一段黑屏，白字缓缓浮现——“周生如故·不负等待”。
然后画面切入。
直接就是大结局时宜穿着嫁衣跳城楼的画面。
城楼上，风吹起白露的衣袂。
画面被处理成了淡青色，像旧照片的颜色。
字幕打在画面下方——“周生辰，我来嫁你了。”
她在笑，眼里有光。
随着时宜身体的缓缓下降，更多的记忆浮现。
然后画面一转，周生辰跪在牢房里，背上的衣服被血浸透。
剔骨那场。林逸当时拍这场戏的时候，跪了整整一个下午，膝盖肿了好几天。
现在看到成品，他忽然觉得那些疼都是值得的。
画面里没有血，没有刀，只有一个背影，和地上蔓延开的那片红色。
白露凑过来，看到这个画面，安静了。
她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嘴唇抿着。
周生的歌声起来了。
不是副歌，是主歌的开头，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旋律和画面叠在一起，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背影，那个站在城楼上喊话的女孩，那个在军营里写信的夜晚，那个在河边放灯的黄昏。
一段一段的，像被翻开的旧相册。
画面再次切到白露跳城楼的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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